看着潞国公一行气急败坏地撤走，斗廉几乎瘫了似的趴在地上长叹了一口气。可耳朵里却听见紫鸢轻笑了一声。斗廉脑门上立刻“叭！”爆开一个十字路口。

“我说，你还有心情笑？！”斗廉起身，恼火地瞪她：“你没看见老爷子被你气死了？那头顶上青烟滚滚的看都看得见啊！”

紫鸢却没一点怕他的样子，笑嘻嘻地直了身，拿手捶着发酸的颈背说：“这点场面算什么？廉哥你是跟着师父太久啦！师父脾气好，几乎从不跟你们生气，搞得人家发一点脾气你就吓成这样。你得学学我，在宫里这个主子，那个娘娘，没一个是好伺候的。发起脾气来，头顶上冒点青烟算什么？太温柔啦！砸东西都算你走运，碰上扯你头发、掐你的脸甚至不高兴了拿宫女们出气，拉出去一顿板子打死掉也没什么稀奇的。”

斗廉眼珠都快掉了下来，他只听说宫里女人们勾心斗角，却从不知道宫女这个职业竟是如此危险。想必紫辰也并不是那么清楚，否则，他不会让小鸢进宫的。

“那你……”

“我当然不会遭这些罪啦！”紫鸢笑眯眯地站起来，揉了一下跪疼的膝盖。“师父和廉哥的面子大呗，谁敢欺负我？”

斗廉瞥一眼被困在囚床上的穆准，心头一阵五味杂陈。

他干笑了几声，“那也是，”他呵呵地挠了下头，“你师父要知道谁欺负了你，一定饶不了她。况且你能平安出宫，也多亏了穆小王爷的关照。”

他说着整整衣衫，肃然走近铁栅门，在栅外向穆准先揖一礼：“紫微府詹事斗廉，拜见世子殿下。世子殿下金安。”他直身，撤后半步，单膝点地，向穆准行了个大礼。

穆准没吭声，停了一下才说：“你起来吧。”他微微侧了一下头，瞧着紫鸢：“你们是特来看我的？”

紫鸢竟然没给他行礼，只说道，“我们给你带了吃的，不过在外面被扣下来了。”她说着又向斗廉道，“廉哥，你能不能回去禀明师父，我想在这里留下来。”

斗廉一楞，他这时候才想起来，刚才紫鸢就对潞国公说过，她要留在这里照顾穆准的起居。

“你真要留下？！”他瞪圆了眼：“别任性了紫鸢！这儿可是诋狱！怎么可能你想留下就留下！”

“我知道这里是诋狱，可你刚才没看见夏爵爷的脸色吗廉哥？”紫鸢却是一脸笃定，“我的要求他是不能不答应的。因为照着本朝《仪空律》，前有故案可循的情况下，今日之案便可以依例照准。从前江都于王以预谋杀害太子之罪被关进诋狱，就因为前太子势单力孤，那个于王在狱里过得跟在他府上似的，十几个婢女伺候着，每日大鱼大肉，听歌弹琴，逍遥得很呢！

我在宫里掌延德殿的时候，无意中看到过当时的案卷，于王之所以能这么舒服，就是当时执掌刑部司的潞国公特批的。所以我说要留下来，他绝找不到理由不答应，他也不希望那个案子再被人翻出来的。”

斗廉听得张口结舌，他忽然间觉得，他有些不认得紫鸢了。或者说，他、甚至是紫辰，都未曾真正了解过她？她在宫里呆的那十年，或许……

“那也、总得先回去禀了你师父，看他怎么说吧？”

紫鸢垂下眼帘，没有敢反驳，却是极轻又坚决地摇了摇头。

“我不走，潞国公这会儿虽回去了，可他还会再来。这里多双眼睛，他就不敢胡为。”她停了停，抬起头，没有再逃避地望着斗廉惊讶的目光：“请廉哥回去禀明师父，就说徒儿愿意回去领罪，但不是现在。世子殿下何时出狱，我就何时回府待罪。如何处置，全凭师父。”她说着，深深向斗廉拜下：“劳烦廉哥传话，紫鸢感激不尽。”

她这样说，是在威胁紫辰吗……将她自己也置于此等危境，迫他出手救那个人？她可真是知道紫辰啊！

斗廉的心里，有一瞬愤懑，更为紫辰感到心疼。可事情既到这种地步，他真的不知道还要再说什么。他瞪了紫鸢半晌，重重咳叹一声转身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