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白石屋回来,斗廉去给紫辰回话,想了一想,还是问:“你真打算让小鸢去见穆准?真的决定了吗?”
紫辰正伏案写着什么,闻言有些无奈的放下笔。
“我说‘是’,你到底要问几遍?”
斗廉的浓眉挑了一下。
“我是要确定清楚,因为你知道的,诋狱不准任何人以任何方式探视,如果你只是说说,做个姿态,那我明天带小鸢去,自然有人挡驾,那我就公事公办,再带她回来。”
“所以?”紫辰抬起眼,戏谑地瞧着斗廉,“你就决定让她夜里翻墙进去?”
斗廉不说话了。也是,紫鸢当年不肯进宫的时候,又发脾气又闹绝食的那股子倔劲儿,他怎么就给忘了?
“那……我就真的、带她去咯?”斗廉半试探的口气。紫辰没说话,却是极罕见地长叹口气,起身去踱到窗边。
从他书房的这扇窗看过去,延绵的大片茂密篁竹下,有一块圆圆的平地,围着矮篱的院子里,便是紫鸢那座小小的白石房子。
有风的时候,透过层层竹叶,偶尔能看到白石屋的一角,但除了一角,无论如何也再看不到更多了。斗廉曾调侃紫辰,说干嘛不把这些讨人厌遮人眼的碍事竹子给砍喽?
紫辰挺难得的没有用挖苦来回应他的调侃,反是正色说,“我只要知道她安全就够了。”
因为只隔着修竹,那边有什么异响都能察觉,但毕竟男女有别,以层层竹翳遮蔽,足可以让她自在安逸。
“如果能瞒着她,不让她知道穆准入狱,那自然是最好。可现在她知道了,我就没有理由再阻拦。”紫辰站在窗前,他这些话说得有些慢,竟让斗廉听出些许无奈来。
“穆准确实救过鸢儿的命,我们舍弃她的时候,只有他救了她。你上次问过我,会不会因为鸢儿放过穆准。我可以肯定的回答你,会。
我确实不喜欢穆准,但我感激他。不管他出于什么目的保护鸢儿,我都谢谢他。否则,如果她死了……”他说着,声音低黯下去。斗廉没有说话,沉默的望着窗前的那个背影。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对公主下手?阿廉,那是我给潞国公的交待。潞国公其实知道是皇后指使的穆准,但他动不了皇后,只能动穆准。我与他谈过,他的意思,是一定要有人替夏安公子偿命。”
“所以,你就为了这个……?”斗廉完全愕然地瞪圆了眼。那眼中,仿佛有火在一瞬间窜起来,烧得双目通红。“你就是为这个……才去接近公主?可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引火烧身!!谋害公主,这是多大的罪名!万一事败不只是你,整个紫微府都要连根拔起!”
紫辰转过身,他脸上失去了惯常的那种笑意。斗廉仿佛再一次看到了若干年前,那个站在寒风中、车马华丽的侧墙下,面对着老父的落魄与泪水,眼中翻腾着无尽黑暗的少年。
“你认为我会什么好处也没有就去做这种事吗?阿廉,我不妨告诉你几句实话。第一,我厌恶她。第二,潞国公门生无数,势力遍及朝堂上下,与他结盟才能对抗帝后,这是必行之路。第三,一旦事成,穆准获释。也许穆准不会领我的人情,但穆王府会领我的人情。还有,我要鸢儿,领我这个人情。
阿廉,你明天晚上再带鸢儿去诋狱,刑法司明日会有提审程序,潞国公已经答应我放过穆准,但我猜他必有不甘,刑法司是他权势所在,他定会想办法对穆准用私刑以泄恨。毕竟下命令的虽是皇后,可真正出手的,却是穆王府的人。潞国公不会不恨穆准的。明天,等穆准用了刑,你再带鸢儿去见他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