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此时的紫辰，已与斗廉一起回到书斋。

“那鸢儿……知道这件事吗？”

斗廉笑了一下，“今天早上吏簿的榜单才公布出来，连狗儿那个八卦王都还不知道呢，小鸢又怎么会知道？”

紫辰似乎松了口气，可他没有说话。

“不过，我觉得奇怪。为什么穆准会这个时候把迟意如推到台前来？他不是一直把他藏得严严实实的，生怕被我们发现了吗？这次、难道是为了试探咱们？”

紫辰倚窗站着，头也不回地反问，“你得到的那个消息确实？”

斗廉答得很是坚定，“就算我错，涤英也不会错吧！”

这个倒是。

紫辰沉吟了一会儿，似是在考虑什么，却终是说，“你去找到迟意如，让他永远闭嘴吧。”

斗廉瞪着他窗边的侧影，呆了半晌。

“你要、杀掉他？”

其实外间传言都说紫微府少卿手段冷酷，只有斗廉知道，如非迫不得已，紫辰很少下杀手。而且，这个迟意如……

“他都沉默了这么久，也许……”

紫辰打断了斗廉的“也许”。

“他到现在还没有开口，是因为时机未到。阿廉，你愿意头顶上时刻悬着一把斩首剑吗？”

斗廉哑然。他当然知道迟意如的威胁！更何况，几年来他们一直在找那个人，现在好容易抓到这个机会，又岂能放过？

“好吧。”斗廉拿起剑，挂在犀带的如意钩上。

这件事，惟有他能去替他做。其实能做这件事的不只是斗廉，至少还有颜异，那少年是个不世出的天才，枪法已经出神入化，翻墙越壁去杀一个人，再轻巧不过了。

可紫辰似乎并不想将张将军的后代培养成一个杀手，所以并没有将小异留在身边，从北疆回来后便将小异送到序校院去念书了。（注：序校院分序院与校院，序者，射也，校者，将兵之术，是皇家培养军事将领的高级学府，只有将门帅府出身，或得到权贵特别举荐才能进入。）

有时候斗廉还真有点嫉妒小异，因为紫辰对小异似乎是抱着极大期望，从前受过紫辰提拔与恩惠的那些部下归京述职，总要晋见紫辰，这个时候紫辰也总是带小异去见他们，还总是勉励他不要忘记自己的姓氏，不要忘记自己的父亲是个真正为国为民的大英雄、伟丈夫。要他坚信——“你父亲是对的。总有一天，我会为他正名。”

可是斗廉不敢去想这句话的含义。因为张将军的罪是皇帝钦定，就算能翻案，那也是下任皇帝的事，一个大臣，如何为人正名？又有什么资格给他正名？

“阿廉！”

身后忽然又传来紫辰声音，斗廉正要走下廊台的身势顿时折住。

“算了。”追出门口的紫辰不知为何的，忽然说出这么一句。斗廉大为讶异，他是了解紫辰的，从小到大，只要是他决定下的事情，其实很少能再改变，更极少会说“算了”这种过早放弃的话。

斗廉吃惊地回头盯着紫辰，紫辰极罕见地叹了一声说，“我刚才在想别的事，没虑到。你回来吧。就算你现在去，迟意如也不会在了。”

斗廉奇怪了，“你怎么这么肯定？”

紫辰回了身，走回屋里，一撩袍在案前坐下。

“你知道穆准为什么要让迟意如用这种方式在我们面前露个脸？”

斗廉跟进来，挠了一下头说，“这个我倒真没想过。是很奇怪……他明知道小鸢对你的心思，以他的情报网，一定也立刻会知道我们放出吏簿的职位就是为了给她的。可他却偏偏让迟意如进来搅和……他是觉得他藏迟意如藏得太好，怕咱们找不着么？”

紫辰笑起来，“你以为穆王府养的黑谍军是摆来好看的？涤英还是偏心，它是没有告诉你，它这次看到的迟意如，跟进了吏簿考场的那个迟意如根本就不是一个人吧？”

斗廉惊诧地眼睛都瞪圆了：“不是一个人？！”

“自然不是。”紫辰缓缓一笑，“穆准虽然算不上个精明人，但也绝对不是个粗人。他不会让真正的迟意如去冒险的。毕竟，这可是他最大的底牌了。”

“那他、只是让人借迟意如这个名，单让咱们注意到迟意如的名？”

紫辰看向窗外。

“穆准早就发现我们在查迟意如了，也很精确的知道我们只是对迟意如这个名字敏感，还没有掌握到他的真面目。所以他只用这个名字来吸引我们注意。”

斗廉两道浓眉皱了起来，“咱们的消息他们怎么会知道的这么清楚？难道咱们有内鬼？”

紫辰却淡然，“穆王府自然有穆王府的本事，你别忘了，涤英原本就是他们府里出来的。”

斗廉没话了，楞了一会儿方道，“所以你才断定他们已经发现涤英窥探过迟意如真容，所以绝对已经转移了迟意如？”

紫辰看他仍有些半信半疑的眼神，不禁笑笑，“你不信可以再去看啊，我是不想你扑空才把你叫回来的……”

他话未说完，便听见远远地廊桥另一端传来急促的脚步声。那步声极其熟悉，仍是那般轻盈，却显然失了从容。紫辰收住话，看了一眼斗廉，斗廉会意地取下腰间的杀人剑，放回到剑匣里，匆忙把剑匣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