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狱灾

——故人情份，画饼浮名

“阿由，阿由……”

耳边似有谁人这样轻唤。

——阿由……

紫鸢缓缓地睁开眼。

眼前浑濛，却又通透。看不清的阳光像一层薄薄的金粉，匀匀洒在水面上。

“阿由……”

紫鸢张大了眼睛，却蓦地一惊，本能地捂住口鼻。

这里该是在水下，身体明明感受到堆涌的水流，眼前明明看见是在一片水波之下，可是触不到任何东西，没有水，也没有窒息。

她疑惑地四下观望着，试着松开手，果然也没有呛水。她试着站起来，身体飘浮着，前面一团蒙蒙的光，似乎从那光里传来那个声音——

阿由……阿由。

她靠近去。

“谁在叫我？”她试着弯下腰，朝那洞口般的光团里张望——“啊！！”

紫鸢猛地张开眼。

她瞪视着，视野里，是层层叠叠披拂而下的洒金幔帐，帐顶上透过薄纱，隐约看得见吊帐的小巧扁圆的莲花架。

这里是紫府……她的白石屋。

对。白石屋。

她回家了。

可又为什么忽然间做那个梦？明明好多年都没有梦到过……好多年了。

紫鸢昏沉沉地凝望那幔帐好一会儿，才慢慢从床上坐起身。

窗外曦光初透，远远的听得见几声鸟啼。因为紫辰每夜睡得晚，睡得也极浅，所以竹庭里一直控制着鸟数，怕一早吵得他睡不成。唯有夏季麻烦，竹庭里蝉多，据说都是靠辉叔一只只的捉。紫鸢见识过辉叔的本事，出手如电，更奇妙的是他总是闭着眼。

起来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紫鸢觉得脑子清醒多了。窗下辉叔种的玫瑰正开得艳，清晨芳香四溢，这些浓烈香艳的花儿虽有着可以任意攀援的柔软腰肢，却奇异地长了一身又尖又硬、又黑又密的刺。

据辉叔说，越是香的玫瑰花种，刺就越扎手。紫鸢挨着墙篱细细地寻着，前天斗廉说，上次师父带回来的玫瑰花种有十几种，其中有一种叫“碧灵”的，开出来的花，有碧玉般的色泽，还像丝缎那般滑软，层层包裹的花心中，花蕊是一尘不染的洁白。

相传它是霜神青女最喜欢的花，故以霜华咒点其蕊，使蕊洁白如霜华。因为有霜神的庇佑，碧灵是有神意的，据说在它清晨开放之时，若对着那白蕊许愿，十有八九都是能成的。

紫鸢在一片厚厚的花墙里寻找着前天看见过的那支花骨朵。这几天她一直每天早晨就起来守着它，生怕错过它花开的那刻。

——“找到了！”紫鸢心中一阵雀跃。

那支碧灵斜斜探出枝头，高昂着布满尖刺的细颈，于清晨的微风中摇晃、绽放，铺染一身甜香。

紫鸢虔诚地站在那枝花前，待它花蕊完全绽放的刹那，便急忙在心里默念早已想过无数遍的那句心愿。

“许了什么愿？”

斗廉的声音在不远处响起，紫鸢一回头，不由怪他：“廉哥进来也不说一声，老是扮鬼吓唬人！”

斗廉笑嘻嘻的，“你那么专心，我怎么好打扰？”他走近来，弯腰凑近那支花，长长嗅了一下：“真香啊！想不到北方的花也跟北方的美人一样。”

他只说这么一句，后面又打住了，紫鸢不禁好奇地问：“北方的美人是怎样？”

斗廉促狭地笑，“那我可不清楚，你师父一直呆在北疆，问他去吧。”紫鸢怔了怔，没吭声了。斗廉瞧她一副受了打击的样子，心中叹息，却又有些好笑，他走到花下的青石凳上坐下，微微仰头望着她。紫鸢今天仍是一身绿衫，站在那一树绿墙之下，却显得那般清清浅浅，连霜神所钟爱的碧玉灵花，也夺不去她的娇柔与清艳。

灵狐果然是天赋的美貌。

“小鸢在宫里时，没有人夸你生得美么？”斗廉微微笑问，紫鸢脸上登时红云弥漫，斗廉笑起来，“宫外可是都知道哦，说紫微府少卿捡回来的小狐狸比宫里的妃子们都美丽，你还需要怕什么北方的美人呢？”

紫鸢原本正害羞地抚弄着手边的一朵新花，听见这句，似乎明白斗廉的意思，滞了一滞。

“可是，生的好也没什么用处，再好的容貌也敌不过一个好出身。”她松开手边那枝花朵，回头望望斗廉，笑容里却有些释然：“不过生得好，也总比生的不好要幸运些。廉哥你放心，我不会有什么非份之想的。你说的那些话，我后来都细细想过了。你是好意，我领会得。而且你的话也在理，我确实不可能守着师父一辈子。也不想、让你们为难……我有个想法，说出来廉哥替我拿个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