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灏天
——花似故人相见好,人如塞雁多离别
藤罗架边,一座矮窄的小门前,紫鸢站在那里,抬手又放下,抬手又放下,犹豫了很久也没有提起叩门的勇气。
她是想要来对云螺说“对不起”的,虽然丹王的案子又把她爹翻出来批斗了一番,但因为娘娘厚恩开释,云螺并没有受到什么影响,但紫鸢心里却很难受。毕竟她本是一番好意,却不想,没能还她爹爹一个清白名声,反倒……
“鸢儿?”云螺略带微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紫鸢一惊,连忙回头:
“云螺姐姐……”
“你来了怎么不进去?我的门又没有栓着。”云螺却只笑笑,当头推开门,“进来坐吧。你好一阵子没来了。”
紫鸢犹豫一下,黯黯地跟进去。
“云螺姐姐,我……”
可她话没出口,又被云螺打断了。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她带着一种疲惫的微笑,眉间却是释然之意,“但我没有介意,你也不必介意这件事。说起来,做子女的又有几人真的知道自己的爹爹在做什么呢?而且现在回想起来,其实我有印象,爹与丹王殿下是旧识,我爹说过,丹王殿下从前是个很仗义豪爽之人,受他恩惠的人很多,爹爹好像也受过他的恩。我想,我爹应该只是被利用了吧。就算不是,我也愿意相信爹是因为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才做了那样的事。”
紫鸢有些迷茫,却仍感觉愧疚。云螺在院中的大筐里放下那摞绣衣,走过来搂了搂紫鸢的肩:“不要觉得难过,鸢儿。我现在,其实……反而觉得好过了很多。”
“……?”
云螺笑笑,“因为从前,一直觉得爹是被冤枉的,我的一生也是被这个冤枉才毁成了这样。可现在,铁证如山的证实他的确是做错了事,不管出于什么原因,他做的事不对,那么我受罚也是为爹尽孝,这样想的话,我反而觉得好受多了!”
“云螺姐姐……”
“更何况,我进宫也不全是坏事啊?自从你来,我的恶运就结束了。你是我的恩人,鸢儿。千万别忘记这一点。我云家的人是不会忘记报恩的。但在我有机会向你报恩之前,珍惜你拼命救回来的我的这条命,也算是报恩的一部分吧……”
这一天,云螺的回答让紫鸢觉得幸福极了。她恨不得立刻去告诉师父,说云螺没有恨她,没有怪她,原谅了她。她想要问他,要怎么样才能不要再做多余的事,不要让自己喜欢的人陷入受伤害的境地?要怎么样,才能变得更聪明,更强大,像师父一样?
可是紫辰远在天边。不要说是见面,甚至连通信也不可能。紫鸢觉得想念极了,想他到不能忍耐的时候,她就会去找云螺倾述,云螺总会温柔的倾听,时不时笑她是个痴儿。
但云螺姐姐说她是个“痴儿”的样子也很温柔。
“鸢儿,你也不能老这个样子,”这一天,云螺听完紫鸢又说了一堆傻话之后,却有史以来第一次表示了不同的意见。
“为什么?”紫鸢不禁好奇地欠起身。
云螺拿起两根丝线比了比,又垂下头,继续做她仿佛永远也做不完的绣活。
“我看你一天到晚的想他想他,都快傻了。可是人不能陷得太深,你想没想过,你师父他虽然到现在还没婚娶,但那是因为他太忙,总有一天,他要娶妻,生子,而你也已经长大,总有一天要出宫,嫁人。你是不可能长久陪着他的。他更不可能长久陪着你……”
“我不要他长久陪着我!”紫鸢直起身子驳道,“我、我只要能长久陪着他就够了。”
云螺微微抬起眼,看了她一眼又摇头道,“你真傻。你以为你想陪着他就能陪着他了吗?你这样的喜欢他,你能忍受他在你面前与旁的女子亲近?他甚至看不见你,只看得见她,他与她日日欢娱,如胶似漆,你便会像日日夜夜受烙刑一样痛苦!即使如此,你还敢说你能一直陪着他?”
紫鸢惊呆了。
“还不只是这些,若是他待你好些,他的夫人必会看你不顺眼,你不过是个婢女,顶多日后成为侍妾,再如何受宠,你的地位、与他夫人的地位依然是云泥之别。若她门第高贵,娘家势大,她更是想怎么整治你便可以怎么整治你。而你最依赖的那个人却为了种种考虑不得不牺牲你的时候,甚至,若到了有一天,他向他的夫人妥协了,要将你遣出府去,鸢儿,你会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