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奶奶的，这么没出息”，被叫做大哥的声音比较阴冷，“算了，马上就到了。”
张卫东听不出他们说话是哪里的口音，带着某种方言才有的停顿和狠劲。
听起来是三个人，加上司机，应该至少四个。
车猛的停下，车门立刻被拉开，几个人跳下车，把被绑着的人抬进了一个院子。
张卫东四下看了看，很荒凉的景色，土胚房，堆满了废品的院子，看来已经出了市区。
进门三个人就被绑在了椅子上，一个脸上有刀疤的汉子指挥着关上门拉上窗帘，然后让一个人留在车上把风，另外两个留下来做事。
刀疤脸看来就是刚才的大哥，另外一个小平头的是老三，戴墨镜的就是王石头。
大哥阴森的目光在三个人身上来回转了几圈，吩咐两个手下搜搜他们的包。
小平头在林玲玲包里找到一个纸袋，打开一看激动的说“大哥，发财了，你看都是钱。”
大哥扫了一眼，“数数多少”。
纸袋里是十万，加上boss和林玲玲钱包里的几千，张卫东身上没有钱。
王石头也很兴奋，“差不多十一万，咱们四个就是每人两万五，不少不少。”
“没出息”，大哥冷冷的啐了一口，“这也算是钱。”
他看着翻出来的几张银行卡，指指boss，“把他的嘴撕开。”
boss嘴上的胶布一取下来，立刻大喊着“饶命饶命，我都告诉你们，我什么都说”，被老三啪啪打了几个耳光，“你喊什么？想把狼招来？”
boss的声音立刻低了下去，“不喊，不喊。好汉你说。”
大哥翻检着那些卡，抬眼一翻，“把这些卡的密码都写下来，放心，我们只要钱，不害命。”
他又指指林玲玲，“你也是，老实点，等我们取了钱，就放你们回去。”
两个匪徒拿了纸笔，boss和林玲玲口述，一个一个记着密码。
没人搭理张卫东，他这种临时乱入的因素，穷到连银行卡都没有，根本得不到任何的关注。
两个人都很配合的说了密码，大哥安排门外的司机拿了卡去取钱。
室内陷入了难耐的等待。
张卫东来回注视着三个匪徒的神色，心里渐渐绝望了。他有种直觉，拿到钱，他们就会被杀。不然的话，自己不会因为看到他们的脸就被也带走。
boss的耐心渐渐耗尽了，他哀求着能不能先放他，他公司里还有钱，只要给老婆写封信，要多少钱都行。
大哥只是淡淡的让他不要吵。
将近一小时之后，大哥的手机响了，他拿起电话，“钱取到了？嗯，好，记得多换几个银行，别在一个地方呆太久。”
放下电话，他朝另外两个人比了个ok的手势，老三跟王石头一阵欢呼。
boss也明显松了口气，媚笑着问：“几位好汉，你们拿到钱了，可以……放我们走了吧？”
“放你们走？”三个匪徒一同阴森森的笑起来，“放你们走了，去报案好抓我们？”
boss又叫起来，“咱们说好的……”话音没落，嘴就又被给封了起来。
林玲玲倒是从头至尾没有动静，安静的可怕，她应该也想到了会有这个结局。
只是又被胶带封上嘴巴时，她默默的开始流泪。
王石头问老大，先送谁上路。
老大看了看，指指张卫东，“他们俩这么配合，多活一会。”
王石头拿出绳子，朝张卫东走来，“兄弟，算你倒霉了，谁让你不长眼撞上我们的好事。”
张卫东深吸一口气，身子猛的向后一倒。
他已经估计到凶多吉少，只是最后要再拼一下。不管是张卫东还是赵明，都要活下去才能算数。
绑他的椅子比较松，坐着时他已经暗暗用力，用脚把椅子脚又撬松了些，这样猛然倒下去，椅子立刻被他的体重压的分崩离析。
王石头吓了一跳，张卫东忍着背上的剧痛，把脚抽了出来，坐在地上朝后退了几步。
手还没有挣脱，他捡起一根椅子腿，转着身子来回挥舞，想要朝门口移动。
“妈的”，大哥把手里的烟一扔，“老三过来帮忙。”
三个人拿着棍子朝张卫东围拢过来，慢慢把他逼到了墙角。
张卫东用椅子腿猛挥几下，想要在被包围前冲过去，却被人一下打中膝盖，翻倒在地上。
三个人立刻扑上去把他压住，有人拿出了刀子，“想跑？看老子给你放放血。”
“干净点，别弄出血。”是大哥的声音。
一根绳索套上了脖子。
张卫东极力的挣扎，手脚已经都被压住无法动弹，绳子在越收越紧。
他的呼吸开始困难，额头青筋爆出，嘴上贴着该死的胶布，却一声也喊不出。
他想喊月英，想喊点点，还想叫一声莫妍。
对不起。
所有的声音都在离他而去，时间开始在他眼前倒流。
一帧一帧的画面掠过，速度越来越快，每个情节都没有遗漏。
今天早晨，送孩子到学校，他拍拍点点的头，“去吧乖，晚上回家给你讲鲁西西的故事。”女儿说爸爸再见，转身走进了校园，辫子随着脚步在身后起伏。
点点你以后一定要坚强，三年级你就可以自己看故事书了……
昨天，月英在电影院凑到他耳边小声说：“买那么多爆米花干什么？一包就够了。”他笑笑，“没事，又不是经常来，再说也不贵，一包才两块。”妻子又埋怨了一句，“你也不能这么总惯着她。”
月英你也要坚强，女儿和这个家都靠你了，再找个好男人，陈嘉硕就不错……
上星期，他躺在老赵的椅子上，宋矜矜坐在对面，开始讲第一次跟赵明见面的经过。
还真有这么奇怪的科学家……
上个月，他被王红绑在床上，疯狂的问他想起来没有，想起来没有……
希望你能幸福……
月英悄悄走到床边，钻进他的被子……
那是最美好的事了……
他跋涉在郑汴路上，寒风刺骨，迈一步都需要很大力气……
那天走的还真累……
他在垃圾堆中醒来，眼前一片漆黑，手电筒的光束在头顶晃来晃去……
还没有去感谢那位老人呢……
世界归入无尽的黑暗。
如同局外人一样，他浏览了一遍自己的人生，又体会了所有的愤怒辛酸留恋歉疚，留下了最后的祝愿。
看来科学探索说的没错，人死的时候真会回顾一生，只是没有所谓的光柱或者天使……
他用仅存的神智思考。
终于要结束了。
结束？
还没有。
他还在黑暗中跋涉，前方透过一丝微弱的光。
他朝那光爬去，心理嘀咕着难道是天堂？可我不信耶稣的。按东方传统应该是黄泉路奈何桥，怎么黑白无常、牛头马面这些工勤人员一个也没出场？
等等，爬？
真的是在爬。
他感受到有两排小脚在腹部蠕动，全身俯卧在地面，起伏着前进。
那种奇异的触感让他寒毛直竖。
前方的光越来越亮，直刺过来，让他睁不开眼睛，只是一个劲的前进。
终于接近时，光亮已经是一层光幕，对面隐隐约约有些东西。
他战战兢兢的探头过去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