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声未绝,猛的一拍桌子:“江湖传闻你携带帮众投靠朝廷做了武官,薛某原本敬你是条汉子,本不相信!不料你当真做了官家的走狗!薛某且问你,你走这一趟得了官家何等好处?!”
火蛮儿面容抽搐,怒目相向,只待薛恨水一声令下即刻上前发难!
乐咪咪见状心头一凛,转头一望身后,只见门口几十把钢刀寒光闪闪,杀气弥漫!心想对方人多,要是一涌而上,不知如何是好。
更何况外面那两个煞星只怕还没走,想是避过那群刀客,不知道躲在什么地方等着自己出去!这等景况比起先前也好不到哪里去……..
这林大哥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加上义父这层关系,若是这群强盗真要以多欺少,自己也断然不可置身事外,理当留下助拳!
乐咪咪打定主义,且将心放开,一扬脖又灌了口酒水壮胆。
林霄如何不知此时气氛何等紧张?转眼左右一揽,哈哈一笑:“看来两位寨主对大宋官家颇不以为然。想是认定其昏庸懦弱,深为不齿。林某虽然出身草莽,也未把那朝廷官禄放在眼里!”
“只怕是心口不一。”火蛮儿恨声道:“听闻你率众投军博了个开封都制的名头,这般殷情奔走,想来是前程大好!”斥责之余,满面讥诮。
林霄浓眉微扬,虎目含威,沉声喝道:“三寨主未免太看轻林某!林某本是闲云野鹤之身,混迹江湖却也悠闲自在。投身官家一不求闻达,二不为俸禄,只是不忍见山河破碎,金贼肆虐,百姓深受兵祸之苦!须知大红官袍百姓血汗,素白官靴民脂民膏,若不能外驱胡努,内安社稷,为民请命,则穿之如铁枷铜锁,愧对天下百姓,又何来的大好前程?!”
乐咪咪听其言语铿锵,不由心念一动,心想这林大哥好生正气,某些地方和爹爹倒是很象,不知道义父向来戏谑,怎么教出这般大义凛然的徒弟?
乐咪咪心头震惊,心想原来那三妙诸葛上山落草原来是这等缘由,难怪如此仇恨大宋官家!
林霄颔首道:“不错,朝廷昏庸当反。但百姓何辜?倘若鞑子再度来犯,屠戮中原的惨状比之太原一役何只百倍?二寨主携上落霞岭的数万兵马多是当日太原一战余生,虽然一时托庇于山寨和几位寨主的赫赫威名,但若是金兵再度大举来犯,四海披靡,那落霞岭也将不再是安身立命之所!”
“不错,覆巢之下焉有完卵?”乐咪咪拍掌言道:“要是中原尽落鞑子之手,你们就是守着十几万人马也没什么作为。倾覆只是时间的问题。不如早做打算!”
林霄拍拍乐咪咪肩头,含笑颔首,心想看小兄弟年纪轻轻,身子单薄,却很明白事理,言谈颇为大气,倒是人不可貌相。察言观色,见那薛恨水神情彷徨,似已意动。
“不成!”
“我落霞岭的兄弟向来与官府为敌,怎能为官府所用?!”火蛮儿怒道:“兄弟谁人手上不曾带血,在这世道,少不的做过些伤天害理的勾当,官府如何能容?!”
“三寨主的顾虑也不无道理,”林霄朗声说道:“但时逢乱世,人人自危。大宋外有强敌,内有隐患,早就无暇他顾。若是各位以保家卫国为己任,勇抗金贼,又有谁会来计较各位的出身过往?”
“实不相瞒,林某在来此地之前已经拜望过两河豪杰,尤其是红巾军首领狄辉,五马山赵邦杰,梁山泊张荣等诸位头领,组建“忠义巡社”,而八字军首领王彦将军也早已归附宗大人麾下!
还有西京洛阳小郑王柴青羽,也约为臂助!
统筹之下“忠义巡社”义军已愈百万,虽然散布四海两河,但彼此守望相助。一旦鞑子来犯,天下齐心,势必叫他来得去不的!”林霄铁拳一握,神情威武,意气飞扬。
薛恨水心头一震,心想那林霄果然是个人物,想那几处无不是权倾一方的主,有好几个名望声势尚在落霞岭之上,居然都让他说服共骧义举。
在情在理都是推委不得。更何况趁此机会加入义军,为国效力,总好过落草为寇,留下千古骂名。只是事关重大,须的回去和大哥好好商议,总不能擅作主张。
林霄微笑拱手道:“林某也知此事有些唐突,烦请两位寨主向大寨主引见,大伙儿也好合计合计。”
“你要见我大哥?”火蛮儿脱口问道,心想这姓林的好大胆子,一个人来赴约也就罢了,居然还敢单枪匹马上落霞岭。若是真让他说动了大哥,只怕再也无法过这逍遥自在的日子。大哥二哥倒是没什么,老子当年犯的事恐怕官府未必放过……这般思虑下来,便虎着脸道:“没有那个必要!”
“既然已经拜望了二寨主和三寨主,按理也应该和大寨主见上一见。不然倒显得林某厚此薄彼不识礼仪。”林霄长笑一声:“听闻落霞岭寨规森严,十万人马皆各司其职,井然有序。林某也好向三位讨教治下之道。”
“林帮主客气了,若论治下之道,我等又怎及得林帮主?”薛恨水接口道:“丐帮弟子遍布天下,数量何止百万,区区十万寨众不足挂齿……”他口头客气,心头却在寻思。
而今是否加入“忠义巡社”还是未定之数,倘若冒冒然将他引上山去,一是怕大哥见怪,二是大事尚未敲定,若让他知晓岭上兵马部署,万一和谈不成,只怕多生事端。
须知此人并非一般江湖人,听其言谈可知其胸中韬略,言明忠义巡社人数愈百万并非只是随便说说,摆出那些个强势的山寨也有威胁之意!
想这落霞岭离开封不过百里之遥,地处咽喉之地,当真和金贼打将起来,可为堡垒补给之用,是为兵家必争之地!
倘若不得归附义军,说不得便要领兵端了落霞岭,到那时只怕难以抵挡!
而今最好是能够先行回去说动大哥,摆清厉害。只是那三弟有他自己的顾虑,若是得他相助,大哥面前也更好说动……
林霄见薛恨水眉锁沉吟,心知已说动其八九分,不由微微一喜。想这三妙诸葛虽位居鬼王刀屠晟之下,但向以多智见称,在落霞岭上也是个拿主意的人。能够说动他,事情也就成了一半。
这薛恨水本是官场中人,落草只是形势所逼。倘若能够有所选择,自然更愿意为朝廷所用。对薛恨水而言,封妻荫子的吸引力当然大过那草莽出身的火蛮儿!
而今见那火蛮儿神色不定顾虑重重,想来还在权衡厉害,须得再给他吃个定心丸才是…….
“看来三寨主对招安一事似乎不以为然,莫不是还在担心朝廷不忘旧恶?”林霄言语开门见山,火蛮儿性格耿介,原不用象待薛恨水一般拐弯抹角。
“你又知道老子的事?”火蛮儿涩声道,心想这人莫不是个妖怪,怎生连老子心头想什么都知道。
林霄微微一笑,也不回答,只是转头对乐咪咪问道:“小兄弟,看你年纪轻轻,想来在江湖上走动的时间尚浅,你可知道七年前河中府一带黄河决堤一事?”
乐咪咪不知林霄此言用意,只是茫然道:“小弟自幼山居,对外面发生的事情都不太知晓。”
“原来如此,”林霄颔首道:“想来那时兄弟尚是垂髫顽童,难怪不知。这老黄河一向水流湍急,加上泥沙甚多,河道淤塞,时常决堤改道,几乎每两三年便会决堤而出,水淹数百里。除了二十几年前那次决口之外,就数七年前那次最为惨重。”
“想来是惨况惊人。”乐咪咪暗自叹了口气,心想这老黄河的厉害前些日子已经领教过了,差点还赔掉一条小命。那河床远高于地面,一旦决堤而出,不知道要淹了多少房屋庄稼,更不知道要死多少人。但这个时候林大哥不知道为什么还要提起?难不成和哪个花脸有什么关系?
“不错,当时水淹数丈,浮尸如鱼,当真是惨绝人寰!”林霄拍案而起,恨声道:“若是天灾难避也就罢了,只是那次却是人祸!”
“难道是有人故意挖开河堤?!”乐咪咪大惊,失声问道,眼睛不由自主的望向火蛮儿,心想这个花脸不会真的这么坏吧?!
“决堤大险,何人敢冒?”林霄叹道:“黄河时常泛滥,每年朝廷都拨有专款修缮河堤。洪讯之前。早有河工发现河堤裂缝,早早呈报洲府,要求拨款修缮。只可恨地方官府贪赃枉法,中饱私囊,将朝廷拨发的修堤款项克扣,用做孝敬皇帝老子的花石纳,以谋求高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