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左太常一直与候沐冠交恶,但到底是同侍一主。纵然早有心灭他,但碍于主子威仪,也只得粉饰太平,也算相安无事。而今因乐咪咪之故失手将侯沐冠杀死,却偏偏让那常言笑看在眼里!
那常言笑虽然与自己并无过结,却也无交情,而今事情重大,万一在主子面前有所非议,当真是大大不妙!
若是将那常言笑一并灭口,却不得不忌讳他那把碎金剪!
唯今之计只有推在那臭丫头头上,再取其人头回去复命才是上策!
“你杀了猴煞!”左太常飞身自地上拔出搜魂刀,遥指乐咪咪:“次番更是饶你不得!”
乐咪咪面容惨白,颤声说道:“他可是你杀的,不关我事……”
她心知那左太常积怨已久,现在又激怒了他,只怕一出手就是杀着,刚才硬接他三招,早震得虎口破裂,双臂发麻,实在无力再与他周旋。只是缓缓向后退去:“你说过三招定生死,现在居然出尔反尔,好不要脸!“
“多说无益,受死!“左太常咬牙道,横刀向乐咪咪缓缓逼了过去!
“好!你杀!我死了,明晚图就会送到开封宗大人手上!”乐咪咪灵机一动,大声说道。
“什么意思?”旁边原本一言不发的常言笑挥手拦住左太常,冷声问道。
乐咪咪心跳如擂仍强作镇定:“那天你那傻大个追我追得紧,为防有失。就把图托给了一个朋友,约好在前面镇上等,倘若天亮我没露面,他就会快马将图送到开封。”
“你以为我会信你这些鬼话?!”左太常冷哼一声,目露凶光:“那图就在你身上!“
“难道你以为真有人这么苯?如此要紧的物事又怎么会带在自己身上?”乐咪咪冷笑一声:“话我是说了,你大可以不信!不妨过来先杀了我再搜搜,看看找不找得到图。“乐咪咪索性返剑入鞘,抄手而立,满面有持无恐之色。
“好!我就先杀了你!“左太常咆哮一声,举刀横劈,只听”铮“的一声,却被一把寒气森然的大剪刀挡开,正是常言笑的碎金剪!
“你!“左太常咬牙切齿却不好发作,只听的常言笑冷声说道:“出这趟差已经赔掉了猴煞性命,常某还不想受你连累!如有差池,相信你也不会有好日子过!“
左太常冷哼一声,收刀一旁,强忍心头怒火。
常言笑转头瞄了乐咪咪一眼:“你那朋友是什么人?若有半句假话,便让你尝尝生剐活剥的滋味!“
乐咪咪心头一颤,偷眼望了望常言笑手里的碎金剪,心想这姓常的看来不只是说说而已,可得小心应对,千万别着了痕迹…….
于是拂了拂身上的雪花:“我那朋友姓林,身材魁梧,随身总带着个酒葫芦……”
“难道是碧眼麒麟林霄?!“左太常吃了一惊,他的爱徒阴七曾经吃过林霄的大亏,故而对其形貌颇有印象。心想此事如与他有关,倒是相当棘手。
乐咪咪暗想这回说谎可说到点子上了,那位姓林的朋友对自己有救命之恩,却只是一面之缘,连脸都没看清,就算是看清了也不知道是不是义父常挂在嘴边的那个好徒弟,那姓左的倒有些能耐,只字片语就猜出人家的身份,看来这家伙对那碧眼麒麟倒是几分畏惧,正想吓他一吓,却见常言笑面露狐疑之色,慌忙收住口风,不置可否,免得被常言笑看出端倪。
“你说那人约你在前面镇上等,倘若他真是林霄,为什么不直接送图入开封?何必横生枝节?”常言笑目光灼灼,即使在飞雪之中也一样犀利非常。
“那是因为他没有进城的腰牌。”乐咪咪心知那常言笑甚是精明,倘若尽是不实之言,恐难取信,于是假话中带三分真:“我若不是绕路去取腰牌,也不会多耽搁这么多时辰,让你们追到。”
常言笑冷笑一声,出手快如闪电,手指已经紧紧扣在乐咪咪的喉头,用力一扼!
“好大的胆子,居然敢骗常某!“常言笑沉声叱道:“常某早知那林霄帅众投奔宗泽麾下,被编为开封都制,负责北郊守卫,哪里还需要你送腰牌才能进城?!你鬼话连篇,不尽不实,看来是想尝尝碎金剪的滋味!”
乐咪咪被他扼得气若游丝,大骇之下心弛电转,嘶声说道:“是他说……那人是林霄,可…..可不是我……..”
常言笑闻言沉吟片刻,松手一挥,乐咪咪跌坐于地,不停咳嗽,半天回不过神来!
左太常见常言笑出手毫无朕兆,手段残暴强硬,心思缜密,不由心头打了个突,心想这厮年纪尚轻,倒是个不可小觑的狠角色,难怪那牛猴二煞会以其为尊,日后行事还得防着这头不声不响的恶虎才行!
“那人究竟是谁?“常言笑冷声问道,:”若再有不实之处,便叫你知道常某的手段。”
乐咪咪刚吃了大亏,哪里还敢造次?心想上次交手也没觉得这恶人有多厉害,怎么身手如此之快?
是了,上次是有笑哥哥帮手才没吃亏,倒是低估了这厮!
适才自己虽然不备,也不至于半点也无法反抗,看来这人比那姓左的更可怕,与之周旋正如与虎谋皮,半点大意不得。
“我…..只知道他姓林,是笑哥哥的老朋友,所以才放心把图交给他,自己去取腰牌。“乐咪咪缓过气来,言语稍稍流利:“我们约定天亮在前面镇上见面,要是我不去,他也不会出现,要是我有什么损伤,他也………”
话没说完,已然被常言笑拧着衣领提了起来,被迫面对常言笑那双利眼:“想要讨价还价,你找错了对象!常某从不受人要挟。现在给你一条路走,带我们去找那姓林的,事情顺利,常某或许不会杀你。要是敢耍花招,常某就先划花你的脸!“
乐咪咪惊得面容煞白,心想这姓常的果然厉害。如今骑虎难下,只有先虚与委蛇,拖得一刻是一刻。
“走吧。“常言笑沉声说道,转头瞟了一眼候沐冠的尸首,“人已经死了,这皮囊留之无益。”说罢押了乐咪咪向前走去,头也不回………
左太常面色阴沉,盯住常言笑渐行渐远的背影,满眼怨毒。片刻之后自怀中掏出一只玉雕短笛,就着唇边运气吹奏。笛声全无,然不多时,远处奔出几头银背苍狼!
左太常转身向着二人的方向跟去,身后传来野兽撕扯皮肉的咆哮声。左太常早就习以为常,加快脚步赶上常言笑与乐咪咪两人,逆风披雪而行。
第二十回虎狼在侧险象生巧奔妙逃归鸿镇
行出三里路,风雪越大,即使是蒙着面首,也一样寸步难行。眼见前方有几所破屋,三人寻了间较为整齐避风的歇脚,留待风雪稍停再走。常言笑取了些柴草引火取暖,火光摇弋,屋内暖活了不少。
乐咪咪卷缩在角落里,见常言笑盘腿靠在门后,闭目养神,门外飞雪大如鹅毛,不时卷动常言笑身上的衫子,他也不以为意。那左太常靠在另一个角落,鼾声渐起,似乎已经熟睡。
她很想找机会逃走,却疑心左太常装睡,而那常言笑更是谨慎之人,不可能让自己自由来去,而外面风雪大作,就算出得这破屋,也一样寸步难行。诸多顾及,哪里敢动?
这连日来惊险重重,无一刻不是提心吊胆,和这一干恶人周旋更是煞费精神,饶是强敌在侧,惊惧非常,人却不由得困乏起来。眼见那一团火忽明忽暗,越发眼皮发沉,不多时便迷迷糊糊的睡了过去……
梦境很熟悉。
有她,有柳生,有谢缪衫还有那个捧着脑袋的将寅!
乐咪咪低呼一声乍然惊醒,眼前再无火光,想是柴火燃烬,只剩一片暗黑。门外雪风灌入,只觉额头一阵冰凉,却是惊得汗湿了。正要伸手拭去额头的冷汗遂觉得腰间一麻,登时浑身酸软无力,动弹不得!想要张口呼救,却哪里叫得出声来?!
她心知着了人家的道儿,只惊得魂飞天外!想这当儿何等凶险,怎么能够睡得如此死沉,让人近得身来也不知道!
尤自追悔末及,却被来人扛在肩上转进另一间破屋,重重的掼在地上,摔得眼冒金星!
漆黑之中听得一声阴恻恻的低笑,正是那怨深仇重的犬煞左太常!
乐咪咪惊惧非常,心想此番落在那恶人手上,只怕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黑暗中两只手早将她身上的披风扯下抛在一边,却又向她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