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这河床何等宽广,加上水流甚急,虽然天寒地冻,河心处也只是表面凝结成冰,不过两寸来厚。若非乐咪咪身轻如燕,只怕早已经踏破冰层,直坠河中!
乐咪咪返剑归鞘,转身冲牛锺扮了个古怪至极的鬼脸,开口笑道:“蛮牛,有本事就过来试试!”
那牛锺哪里容得她如此挑蹊?怪叫一声随后追来,刚离得河畔,登时闻得脚下咔咔作响,却是脚下冰层不堪负重,几欲碎裂!
牛锺不敢向前,仓皇之间跃回河岸,瞅着远在河心的乐咪咪,一时间没了主意。
乐咪咪见他不敢过来,心头稍定,心知脚下看似冰封,实则潜流暗涌,确也不敢乱动!
牛锺见状,一拍脑门裂口笑道:“早知道你这兔儿爷想下河喂王八,某家便成全你!”说罢板斧一抡,劈山断水也似的力道直向河面砸去!
那河面本是冰封一体,原本也不厚实,哪里经得住这等撞击?
只听卡咔作响,一道狭长的裂缝自河岸瞬时蔓延开来,仿佛有生命一般直窜向河心!
于此同时,无数条细小裂缝也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只听轰隆做响,那条冰封的河流居然裂开数丈宽的一个大洞,浊浪滔天,自洞口奔涌而过,刹时将洞口附近的冰层冲击开来!
那洞口就象一张越来越大的嘴,逐步的吞噬着周围的碎冰,向着原本碎薄的河心飞速而来!
乐咪咪还来不及起身,脚下的冰层已然断裂开来,一股刺寒登时蔓延全身,还未浮出水面,已然被那滚滚黄流冲出数丈!
乐咪咪虽然善泳,但在这惊涛骇浪之中却无半点作用!几个浪头袭来,铺天盖地,遍目皆是一片恶黄!
更有大大小小的冰块结晶,碰撞搽挂,更是凶险异常!
乐咪咪心中惊惶,手中盘丝卷激射而出,缠定一块磨盘大的坚冰,深吸一口气,深潜水下,方才躲过水面急速撞击奔流的冰块,虽是随波逐流,寒冷刺骨,总算是逃得性命!
乐咪咪身处水下,目不能视,只是紧紧拽住手中的盘丝卷,便如抓着根救命的稻草一般。虽然水流湍急,有此依凭,纵然是身不由己,也不至于被飞卷出去……….
如此深藏水下,虽然可保一时安稳,却不是长久之计!
乐咪咪虽然家学渊源,但到底年幼贪玩,是以并无太深的内功底子,在这急流之下,全无换气的机会,不出半柱香功夫已然胸闷欲裂,虽然四肢冰寒麻木。而胸口却象是憋着一团烈火!
在此生死交加之时,忽然手中盘丝卷一紧,几乎勒入掌心,而身边水流的速度似乎加快了一倍,力道更是惊人!
在汹涌的黑暗寒流中,人的命运便如飘萍一般,半点不由人!
这次大概是要死了吧……..
再也不能回去辟幽谷了,再也见不到爹爹、义父、笑哥哥、苦哥哥、傻咪…….
再也看不到谷里的碎影兰开花了。
本来,是想带柔姐姐和小汤圆去看的…….
那个坏坏的柳生也不知道又在哪里勾搭谁家的姑娘,大概早把自己忘了……
那怎么可以?!要是变了鬼,也要再狠狠的咬他一口,非要叫他永远记住不可…….
答应了姓岳的傻小子的事,看来也做不到了,她已经尽力了…….
乐咪咪胸中抽搐,眼前如金星乱舞,惶惶忽忽间仿佛看到母亲飘然而至。
是了,妈妈来接自己了,定然是已经死了。
不然,不会这样冷,寒恻心肺。就象是臭捕快那把冷冰冰的破刀……..
“死不了!”
当日向铁衣那句负气之言言尤在耳,而今她却是真的死了……
突然!
一个念头如电光火石一般闪入脑海!
莫非头上那块冰停下来了不成!
这一认知便如暗夜明灯一般,令乐咪咪心头豁亮,重拾希望!
她双手交替收紧盘丝卷,于寒流之中逆流而上,虽然水流冲击之力奇大,所幸盘丝卷弹力惊人,这般拼搏之下。终于一点一点接近那块浮冰下方!
贴着寒冰下端,摸到一个内凹的冰槽,便使出全身力气紧紧抓住,半点不敢放松!
那浮冰果然如她所猜想一般,被卡在河岸边,任凭黄流肆虐,纹丝不动!
乐咪咪心头一喜,攀住内沿靠向岸边,一手抓住了河岸的岩石,放才稳住身形,将头探出水面换了口气。
若非刚才的濒死体验,也从未觉得这世间的气息甜美甘畅。乐咪咪贪婪的呼吸着,纵然是口鼻呛水也顾不得许多……..
看来这次是真的死不了了,乐咪咪自我解嘲的笑笑,活动了一下早已经冻得麻木的四肢,准备翻身上岸。
不经意间抬眼扫向对岸,却见对岸高崖上两骑并辔徐行,却是一男一女。
男的白衣散发,满面懒倦之色,正是她遍寻不着的柳浪生!
乐咪咪惊喜交加,心想当真是天从人愿,刚才想了他,便真的让他出现在面前了…….
她正要开口呼叫,目光落在柳浪生身边的女子身上,一颗心儿忽然沉了下去……..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在顾盼居结下梁子的谢缪衫!
乐咪咪心中抑郁,那一声却不知道为什么叫不出口了。心想他们怎生走到一起的?还这般并辔徐行。
看他们顺流而行,应该是结伴南下,端的是风光旖旎……..
亏得她为了找他才来这苦寒之地,而今还命悬一线!
想到这个,乐咪咪酸楚难当,气愤难平,却听得脚步声响,一人大步而来,脚步沉实有力。
乐咪咪将身隐在水中,偷眼望自己缚住的那块冰面上一张,登时大气也不敢出,只是贴紧岸壁!
那冰面上一晃而过的人影身形庞大,虽然看不清楚,但十之八九便是那该死的蛮牛!定然是疑心她没死,所以沿河搜索而下!这个时候,别说不愿意开口向柳生求救,就算开口。只怕没等对面的人听到,就已经在那蛮牛的板斧下送命了!
乐咪咪贴紧岩壁,眼睁睁的看着柳浪生和谢缪衫去得远了,却依然不敢动弹,直到牛锺的脚步声变得遥不可闻,才长长的松了口气,饶是身处冰河之中,却已经出了一身冷汗,几欲虚脱………
她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爬上岸,瘫倒在岸边。衣衫尽湿,在水里早已经冻得麻木了,也感觉不出寒风凛冽,只是浑身无力,就象是死过一回。吃力的伸手按了按怀中,刚才水流湍急,也没把那块羊皮冲走,却也是个奇迹!
乐咪咪伸手掏出羊皮,心想不要把上面的墨汁泡花了,展开一看,却发觉字迹图案都是烙上去的,是以无恙。
只见那块羊皮上密密麻麻的标着些地名,有听过的,也有没听过的。乐咪咪自小对方位地域就没有多少认识,一见这些小字,更是头痛欲裂。正要将地图卷上,却发现两条烫金的粗线成“丫”形分指两地,耐着性子看了看,却是一指开封,一指扬洲。
乐咪咪大吃一惊,心想莫非这次金国鞑子是兵分两路不成?如此一来,只通知开封,只怕不行!而今发兵在即,自己又身处北地,唯有尽快把图送到开封,才能另想办法!如此一来,却是半点拖延不得!
饶是身子困乏,乐咪咪也只得强打精神爬起身来,继续逆流而上,走得两步,转过身去回望柳浪生远去的方向,只见滚滚黄河水夹着冰凌呼啸而下,哪里还有他的身影?
乐咪咪蓦然悲从衷来,心想此番北上险阻重重,千辛万苦也只为寻他,而今明明遇到,却偏偏失之交臂,南辕北辙…….
几次想要回身去寻他,而昨晚所见的惨状历历在目,耳边仿佛又听到宋人被金人凌虐时的痛苦哀号……..
这般左右为难,当真心如刀绞,徘徊良久,终于清啸一声,举步北上。
风吹泪撒,未及尘埃,早冻成点点冰珠…….
第十八回迷目畅饮离喉烧荆院柴扉发如雪
乐咪咪全身衣物早在河中泡得精湿,起初身子僵冻没了知觉倒还罢了,行出几里路,血脉运行,渐渐恢复了知觉,只感到寒冷刺骨,如身处冰窖一般。尤其是逆风而行,风刮面庞,如刀削一般生疼。
乐咪咪浑身发颤牙关作响,心知如此只怕支持不了多久,寻思觅得人家,也好换身干衣裳。
只是靠近黄河,河风凛冽,加上黄河时常泛滥蹦口,少有人滨河而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