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刚才过去的绝对不是真正的赶尸队。”向铁衣扬声道:“倘若真是赶尸,必然会有招魂铃,阴锣和纸钱为同伙引路,因为扮尸体的人面部被蒙,顶多只能够看到自己脚下,全靠引路人撒在地上的纸钱和铃声锣声辨别方向,不然非跟丢不可……”
“可是…..那人没有撒纸钱,也没有摇铃铛,顶多是在敲那面发不出声音的锣…….”乐咪咪不解道:“他又凭什么指引他那五个同伙跳得这么一致?”
向铁衣见乐咪咪神情甚是专注,心想着丫头倒不再象才遇到的时候那么大大咧咧,脑筋转得还挺快,以前当她是个纨绔子弟倒是低估她了。
“不是发不出声音,而是那面锣质地相当特殊,敲出的声响一般人听不到罢了。”向铁衣继续说道:“你有没有注意过蝙蝠的叫声?”
“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去注意什么鬼蝙蝠?还不是吱吱吱,跟耗子差不多……”乐咪咪有几分好笑,心想这臭捕快挺奇怪的,完全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事,也说得这般煞有其事。
“你错了,蝙蝠的叫声大多数是无声的。”向铁衣冷声说到:“所谓的无声,只是普通人听不到而已,倘若用金针封住耳蜗穴,便可以听得到。”
“你的意思是…..那五个人也是被人用针封住了耳蜗穴,然后被人指引前进…….他们难不成是有毛病?那样不痛吗?封得久了,说不定会变成聋子。”乐咪咪嘀咕道:“还要这样学尸跳一路蹦达着走,累都累死了。”
“如果是被人挟持身不由己,那就另当别论。”向铁衣振了振袍子,转头看着乐咪咪:“你可还记得刚才那五个人的身材特征?”
“没有什么特别的,不就是前面四个比一般男人矮一点,最后那个又高又壮,全都从头到脚盖着丧衣,哪里又看得出什么特征来?”乐咪咪很是不解,实在摸不透向铁衣的心思。本来稀松平常的事情,居然也能让他找出这么多疑点,拟出这么多假设来,这家伙要是不当捕快还真是浪费了……..
“比一般男人矮一点的也可以是女人。”向铁衣的瞳孔猛的一缩,“而失踪的朱家庄朱二姑娘倒是身材高大更胜男子!”
乐咪咪登时恍然大悟:“你是怀疑那五个人是在揽月山庄失踪的峨眉三静等人?!”
“不错!”向铁衣沉声道:“既然遇上了,总得弄个清楚。倘若估计正确,倒是可以一洗柳兄的嫌疑。”
乐咪咪心头一动,心想这臭捕快虽然脾气太坏,性格古怪,对朋友倒是很好,人又这么聪明,倒也不是那么讨厌了。既然是柳生的朋友,以后就不再处处和他作对了…….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用金针封住耳蜗穴就可以听到一般人听不到的声音?还有那些赶尸啊什么的事情……你怎么都那么清楚?”乐咪咪连珠炮般问道,“还有…..还有…….”
没等她问完,向铁衣蓦然面色一沉,冷声说道:“这不关你的事。”说罢拂袖而去,只把乐咪咪楞在当场,表情滑稽而难堪。
要知道,这可是她有生以来第一次主动和人套近乎还吃憋的。刚刚还好好的,那脸翻得比翻书还快,都说女人善变,这男人变起脸来也怪吓人的。乐咪咪撅着嘴站在原地,心想他走了更好,最好是发脾气气昏头,忘了她的事更好,她就可以堂而皇之的开溜…….
她的如意算盘到底还是没有打得响。
向铁衣就是向铁衣,无论什么时候都不会忘记自己的公务,人走出几米远,手中绳子一拉,乐咪咪只有乖乖的跟在后面,尽管口里又开始了他习以为常的骂骂咧咧。
向铁衣默然前行,听到后面的骂声,心里反倒坦然许多。
一直以来都是一个人。太多太多的过往也只是属于他一个人的记忆,其实保持距离很好,他已经冷漠惯了,不习惯有人在身边问动问西,不习惯自己的事情被别人知道。他不敢也不愿渴求别人介入他的世界,因为他知道,所有的人都只是过客,就连自己也是,无论怎样,他只有他自己,至始至终自来自去,无牵无挂……..
生为神捕世家的传人,他继承了家族的荣誉,继承了家族的使命,也继承了家族的命运,既然一切早有注定,又何必再苦了自己,累了别人?……..
种种的清冷孤寂也只是等闲事,他就是他的人生。而目前,最重要的却是赶上那队神秘人,伺机查明真相。
行了几里路,乐咪咪尤自骂不绝口,到了后面言穷辞绝,便从头再骂一遍。起初向铁衣还不加理采,但逐步前行,若论脚程,他们已比那对神秘人快出许多。
虽然相隔尚远,但就这么由着乐咪咪闹将下去,定然打草惊蛇。
向铁衣蓦然停住脚步,转过身去,目光如电,在乐咪咪脸上一扫,却是一种无形的压力,饶是乐咪咪闹得正兴起,也不由自主的停住口…….
“不要逼我封你的哑穴。”向铁衣的声音透出几分威吓。
乐咪咪知他并非说笑,虽然心有不甘也只得乖乖的闭上嘴,心想好汉不吃眼前亏,以后再报这一箭之仇…….
向铁衣见乐咪咪不再折腾,心中稍稍平定,向前走了几步,单腿趴俯于地,侧耳倾听。只闻脚步沉沉,相信相距不过一里地而已。
倘若一切正如他所料,那五人当真是被掳走的五位女侠,只怕事情会变得更为复杂。虽然不知道其中的原委,而今看来事情恐怕不简单…….
那鼠脸汉子不知道是何方神圣,能够掳劫那五位,想来也非泛泛之辈,只是此人形貌从未见闻于江湖,倒不好揣度其来历。
向铁衣暗自沉吟,却觉着日光渐暗,天色开始阴沉起来,看情形似乎山雨欲来。
“糟了……”乐咪咪嘀咕道:“早不下,晚不下,偏偏等到无瓦遮头的时候下雨…….”
“雨天行路多有不便,看来是天要留客。”向铁衣若有所思,心想这雨也来得是时候,山路崎岖本就难行,更何况携带着五个人?多半会寻地方避雨。
如此以来,正是一探虚实的大好机会!
向铁衣伸臂搭在乐咪咪肩胛,提气飞纵。乐咪咪虽然不情不愿,然而好奇心却很重,心想反正没有别的办法,跟去开开眼界也好…….
思虑之间,暴雨陬然而至,雷声尚在天际,山林之间已然覆上一帘雨丝烟尘。穿梭于雨帘之中,别有一番感受。
向铁衣尤自前行,足尖沾地而起,虽然还挟着一个人,却晃若顺水行舟一般,丝毫不觉吃力。乐咪咪见状,暗自思量,以往总以为自己轻身工夫了得,今日一见,却是相差甚远。如果空手而行,还可以一较长短,倘若如他一般还带一个人,自筹难以办到……..
看来江湖上当真是藏龙卧虎,能人倍出……..
却不知道这臭捕快的功夫和柳生比起来究竟谁更厉害一点……
雨地泥泞,只见一溜并列的脚印向西面而行,向铁衣约约迟疑,即而尾随而去,脚下步伐越发迅捷!
行不多时,却见一座废弃已久的破庙。门上匾额早已经不知去向,那行脚印正是朝古庙而去!
向铁衣放下乐咪咪,将绳索收入袖中,顺手拉了她径自走入破庙,口中沉声说道:“幸好还有瓦遮头……”
“不错……”庙里一个越为尖细的声音说道:“此间天气最是善变,只苦了赶路的人。”说话的正是那鼠脸汉子,此刻正点了一袋旱烟,尤自吞云吐雾。而那五具跳尸正靠在庙门后的墙壁上,一字排开,依然是丧衣盖身,白麻蒙面,在这阴暗的破庙之中更是显得诡异非常。
虽然乐咪咪早知其中古怪,乍然一见,还是吓了一大跳,“啊也”一声闪身藏到向铁衣背后,只露出一双乌溜溜的眼睛,顺着那排跳尸依次扫了过去。
“这不过是在下的营生,不料惊扰了小哥…….”那鼠脸汉子面露几分不安,抱拳道。
“哪里,哪里…….”向铁衣抱拳还了一礼:“兄台先到,原是我兄弟二人叨扰了,”向铁衣目光如电,举目在庙中一扫,最后落在门口的跳尸身上:“现在兵荒马乱,兄台还引了这许多喜神返乡,端的是慈悲为怀。”
那鼠脸汉子笑道:“不过是混口饭吃…….不敢说什么慈悲。”说罢将手中的烟杆在供桌边上磕了磕,几团烟灰落在地上,居然没有跌得散开。
向铁衣见他虽然装得若无其事,但是顷刻之间已然燃烬一管烟丝,由此可见呼吸绵长,分明是休习道家内功的好手。放眼中原诸家武林派系,以道家内功见长的不外乎河南太极门,四川青城派,昆仑三清观以及蓬莱掂花阁四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