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咪咪不由得喜上眉梢,有火光便是有人。定是路上的商贾行人,不管怎样,有人就好,至少胆子也壮一点。欣喜之下便直奔了过去。
有的时候,没有人在或许更好一点。
火烧得很旺,因为上面架了只烤得焦黄喷香的兔子,不时有油脂滴落火中,激起些许细长的火苗,照得兔肉越发油亮。火堆旁边坐着一个人,正撕了只兔腿朝嘴里送,埋着头看不清脸。听到乐咪咪的脚步,突然抬起头来,火光看得分明,正是晨间见过的将寅!
两人均是一惊,异口同声的说道:“是你!”
将寅日间牺牲自己兄弟才从向铁衣刀下逃生,尤自惊魂未定,而今一见乐咪咪,如何不心惊?寻思这丫头和那姓向的本是一路,她在这里,必然那姓向的就在附近!
这一认知当真是非同小可,将寅面色一变:“姓向的在哪里?”
乐咪咪乍见将寅,也被惊得魂飞天外,正想转身逃开却听其一问,随即想到自己穴道未解,倘若转身逃逸,只怕反而着了痕迹。是了,她怕这将寅;这将寅又何尝不是在害怕?索性吓吓他,再想办法脱身!
乐咪咪眼睛一转,计上心头,微微一笑:“原来你在这里…….”她不仅不退,反而将手背在背后,慢慢的向前踱了几步,突然扬声大叫:“我找到他了!”说罢作势向将寅冲将过去!
她这举动只惊得将寅心胆俱裂,心想果然不出他所料,那姓向的果然就在这附近!顺手操起一根引火的木棍向乐咪咪掷了过去!
将寅一棍掷出,脚尖在地上一点,人已经向后飞纵!
乐咪咪见他中计,顺势追出两步,惊得将寅只恨爹妈少生了两条腿,急奔之下撞上些个树干,绊着些山石也顾不了许多!
乐咪咪听得他去的远了,方才提步飞奔而去,暗自庆幸那坏蛋生得人头猪脑,不然非吃大亏不可!饶是如此,脚下也不敢怠慢,生怕被将寅识破追上。虽然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心里还在千遍万遍的骂那臭捕快,要不是他封住她的丹田,令得她无法运气,否则也不用跑得这么辛苦。
这林子里乌漆麻黑的,到处都是树,也不知道跑到哪里了,忽的脚下一软,扑倒在地,却是踢着个冒出地面的树根,重重的跌了一交!
还未爬起身来,却看到面前数尺外有一双脚!
黑色皂靴,尺寸不小!
乐咪咪抬起头来,眼前火光一闪而亮,却看清了一张面目委琐可憎的脸,那人正是被她惊走的湘西一鬼-------将寅!
乐咪咪心头一沉,跳起身来:“又被我抓到了,看你往哪里跑!”
那将寅喈喈怪笑:“不错,洒家倒是想看看你还能往哪里跑…….”说罢将手里的火折子插在身边的树上,火光忽明忽暗,照出乐咪咪雪白面庞上的满脸惊惧!
“你想怎么样?……”乐咪咪强作镇定,人缓缓的象后退去,伺机逃走。
“你猜猜看……..”将寅原本委琐不堪的脸上露出更加淫邪的神情,一双鼠眼在乐咪咪身上扫来扫去,看的乐咪咪面色惨然。
“你敢动我!我爹爹不会放过你!”乐咪咪尖声恫吓,心惊得厉害,几乎要从腔子里跳将出来…….
将寅怪笑道:“你爹是什么人?”他活动了一下脖子,缓步上前,浑然不把乐咪咪的恫吓放在眼里。
“我爹是辟幽谷主乐翼天!”乐咪咪大声说道,只见将寅身形一定,似乎若有所思,“知道怕了吧?!”
那将寅沉默片刻,“怕!”他将头一扬:“所以……..洒家就更加不会放过你!”
“既然已经冒犯了乐大小姐,也就回不了头了。”将寅的怪笑声惊起林间的夜鸟,引起一片聒噪,“等洒家玩腻了就送你去见死鬼大哥,相信他也惦记你得紧…….至于你爹……..托梦的时候再跟他说吧!”
乐咪咪趁将寅不备转身飞奔!
将寅如何肯放她离开?将身一纵,手指成爪直取乐咪咪肩头,去势疾如饿虎扑羊!
将寅的幽冥鬼爪响誉江湖,以其快、准、狠而闻名天下,即使是一等一的英雄好汉也不见得可以轻易应对,更何况是此时手无缚鸡之力的乐咪咪?
乐咪咪根本就没有打算接这一爪,她只是将身一沉,险险避过!手向腰间一探,已然扣了几枚钢针,挥手射出,直取将寅面部!
很可惜,她全无内劲,发出的针虽准,但全无力道,刚刚碰到将寅的脸就纷纷跌落!
同时脚踝一紧,却是被将寅一爪扣住!
乐咪咪大惊,翻身回踢,却被将寅提气一抡,重重的摔在地上!
想要再站起身来,不料右踝一阵酸麻疼痛,原来是刚才被扣住时被将寅用‘分筋错骨手’卸开关节,已然脱臼了!
乐咪咪又惊又惧又痛,眼见将寅一脸狞笑越逼越近,只有徒劳的手脚并用向后退去……..
“辟幽谷的武功也不过如此。”将寅嗤笑一声,厌倦了这般追逐,出手扣住乐咪咪的左脚要将她拖回亮处。任凭她如何挣扎,依然还是徒劳无功,地上尖利的石子划破了她娇嫩的肌肤,火辣辣的疼,然而挥之不去的是她的羞愤惊惧……..
这个时候,有什么人会来救她?
父亲?
义父?
被她使手段撇开的哥哥们?
还有柳生…….他现在又在哪里?………
与其蒙羞,不如自我了断!
乐咪咪正欲咬舌自尽,旁边忽然伸过一只手来捏住她的下腭,只听“咯”的一声,下巴骨环也被将寅卸开,完全不听使唤!
耳边听着将寅怪笑道:“要死也不急在这会儿,等你尝到人间极乐,只怕你就不舍得死了…….”
乐咪咪的心就此沉了下去,感觉到一股潮湿恶心的气流喷到自己面颊上,惶恐之间居然忘记了挣扎…….
忽然!
将寅的大手突然收紧扣在她的脖子上!然后听到一个冷若寒冰的声音:“放开她!”
顺着昏暗的火光看出去,远处的黑暗中有个冷然笔直的身影,正是铁血神捕向铁衣!
乐咪咪心里顿时充满了希望,上天不曾待薄她,终于有人来救她了!
“姓向的!”将寅眼中满是怨毒,却又是惊又是怒,将申的死状尤在眼前,哪里还敢造次?只是紧紧扼住乐咪咪的脖子。
向铁衣只是走了过来,步伐不快不慢,犹如闲庭漫步一般。早落的枯枝在他脚下发出清脆的断裂声,就象是断裂于刀下…….
向铁衣就是一把寒气森然的刀!
就连他那在火光下逐渐清晰的眼眸,也蕴涵着无尽的寒气,似乎这林子提前几个月进入了寒冬!
原本微弱的火光闪了闪,刹时被黑暗所吞没,只剩下三个人的眼睛在这暗夜中发光!
“你别过来!否则…….”将寅的手又收紧了几分,他有人质在手,向铁衣应该投鼠忌器不敢动他才是!这一扼令得乐咪咪喉头发苦,再无半点气息,只是徒劳的抓挠着将寅的手臂!
向铁衣的步子依然不紧不慢,走到将寅面前三步之遥:“为什么不再大力点?”
“你不怕她会死吗?!”将寅恐惧之下尤为凶暴,“你再走近,就别怪洒家心狠手辣!”
“等你捏死了她,下一个就是你了。”向铁衣很平静,“而且…….她已经死了。”
将寅心头一颤,果然手里的乐咪咪已经不再动弹!
就在这一瞬间,向铁衣出刀了!
雪亮的残刀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近乎残忍的圆弧,将寅只是觉得自己的手上很凉,然后这股噬骨的凉意爬上了自己的喉头!
原来这就是死亡的感觉。
在他意识模糊之前,他只看到快速旋转的树林……..
向铁衣一刀斩断将寅扼着乐咪咪的手臂,顺势削断了他的脖子,然后伸臂挽住了跌落在地的乐咪咪。
“你怎样?”向铁衣不太会安慰人,也很怕看到女人哭得淅沥哗啦。但是他算错了,乐咪咪没有哭泣。
“咳咳…….”乐咪咪揉着喉咙咳嗽了半天才缓过气来,两手搬定下颚退回原位,方能清晰的说出话来:“早知道就快点装死,好过被他死命的捏那几下…….”
“未进三步,我没有把握…….”向铁衣低头看看手中的残刀,只见刀刃上新卷的一个切口在夜色中泛起一溜寒光,却是适才削断将寅颈骨所致。
将寅本就恶贯满盈,死不足惜。只是以往对付再穷凶极恶的恶徒,情形再凶险恶劣,他对自己的刀都驾御得游刃有余,除了这次。
他的确是没有把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