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素的嘶声惨叫在旷野里远远的传了开去,令人心悸!
生产的痛苦是非笔墨可以形容的。
任何一个婴孩的降生都是他的母亲用生命换来的。
她的血依然在流失,然而她的孩子依然没有降生,这般苦苦挣扎,体力也和身体的血液一起慢慢耗尽……
她知道自己时日无多,只是在心中企求上苍让她的孩子降临到这个世界……
雪越来越大了,仿佛是上天想要掩盖这满地的血腥。
呼啸的风雪中两个身影飞纵而来,却是顺着脚印追踪而来的乐翼天和屈垢两人。
他们在墨竹林发现月素的脚印突然消失,心中已然不安,追到这里却发现了这令人心悸的惨状。
乐翼天又惊又怒,但更多的是心痛。没有任何一个男人看到自己心爱的妻子变成这般惨状还能沉得住气的。即使是儒雅如他也是一样!
奄奄一息的妻子,拼死搏斗的妻舅,一切的一切都因为那个叫做卓不凡的男子!
乐翼天面露青气正要上前,却被身边的屈垢拦住:“先看看素素要紧,姓卓的交给我!”说罢将身一纵,跃入了战团。
乐翼天又是心痛又是激愤,俯身扶起妻子,却发觉已经气若游丝。慌忙将真气灌注于她体内,希望天可怜见,能够救回妻子的性命。
那是他深爱的妻子,他孩儿的母亲,是他所有的一切。他不敢去想失去她的痛苦,但满地的鲜血却不得不让他正视这一残酷的现实。
风雪肆虐,就象一只狂妄凶残的野兽。
然而对乐翼天而言,没有任何人,任何事可以再左右他的注意。他只是紧紧的搂着虚弱的妻子……
也许是真气的注入让月素恢复了些许活力,睁看眼却看到丈夫焦急而脆弱的脸。
看到妻子又睁开可眼睛,乐翼天不禁喜极而泣,然而又立刻为她脸上的痛楚而揪紧了一颗心。
她还在生产,她的丈夫已经来到了她的身边,她绝对不能放弃。就是死,也要将他们的孩儿带到这个世界!
原本已经乏力的躯体不知道哪里又生出一股力量!
伴随着剧烈的疼痛和撕心裂肺的嘶叫,她冰冷的腿间已然多了一物,软软暖暖,却是她那期盼已旧的宝宝已经冲出她的身体,来到这个世界。
之后她再无力气,只是软倒在丈夫怀中,看着丈夫颤抖的双手从她皮裘下边抱出一个全身血污的小东西。
“素素……你看….我们的孩子…….”乐翼天将婴孩裹在皮裘里,扶起月素,又喜又悲。“是个女儿…….”
月素无力的靠在丈夫胸前,吃力的端详着皮裘里这个粉红的,皱吧吧的小东西。满眼的幸福。
这孩儿尚不足月,身子虚弱,在母体憋的久了,就连哭叫声都微弱。不管怎样,她到底还是和她的母亲一起熬过了那艰难的一关。“咪…咪…..”她只是这般低低哭叫,向所有人宣布她的到来。
“就叫她咪咪……好不好。”月素初为人母的喜悦让她忘记了身体的痛楚,就连惨白的脸上也泛起几丝欢喜的红潮,两眼也恢复了昔日的神采,然而血依然从身体里不断的流失……
那边激斗的三个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也停了下来,屈垢和月归犀已经飞快的掠回他们身边,只剩下卓不凡一人立于远处,又是不甘,又是妒忌,却不敢上前。
屈垢、乐翼天与卓不凡齐名,以一敌二,在加上一个拼命的月归犀,冒然上前,决计讨不了好处。
这点他很明白。
月素抱着心爱的女儿,转过头去看看满脸伤痛的月归犀,淡淡一笑。又转头看看屈垢和乐翼天,身体渐渐觉得困倦起来。“翼天……大哥……好好照顾咪咪……”
大限将至,纵然千般万般难以舍弃,却是无计可施。
弥留之际只是怔怔的望着怀中的宝宝,想要把女儿的样貌深刻于心,然而眼前却渐渐模糊…….
她已经很累很累,所以就这么睡去,就像一轮在桥头黯然陨落的明月,而最为讥讽的是,这座桥也叫做明月,似乎冥冥之中早已注定此时的惨剧。
风雪虽大,却遮盖不住痛失至亲的痛苦嘶吼。
卓不凡孤零零的立于风雪之中,认知眼前的一切,他忽然狂吼一声,掩面飞奔而去!
看着卓不凡的背影消失在远方,月归犀怒目圆睁,手中断剑一紧,起身追将出去,却哪里追的到?
看到姐夫搂着姐姐的尸体一动不动,不哭不言,仿若雕像一般,他心里没来由的打了个冷战,却不敢再靠过去。
倘若不是卓不凡那一掌,姐姐不会死。
倘若不是姐姐怀有身孕,姐姐不会死。
倘若姐姐不是为了救他,姐姐不会死。
倘若不是姐夫他们来的太迟,姐姐不会死…….
只是无论他怎样找借口,都无法改变一个现实------------姐姐已经死了。
如果不是他一心想着扬名立万,而出卖了姐姐,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试问他还有什么面目去面对姐夫和他那才出世就没有母亲的外甥女?
他只有一个人离开。
从此江湖上再也没有了敛墨山庄意气风发的月三少,只有一个为复仇而远走天涯的月归犀。
一直在找寻着卓不凡的下落,但是那狂人似乎就此在世间销声匿迹,不知所终。为了找寻他的下落,他踏遍了中原的每一处,甚至东渡扶桑,却依然不知下落。
这般寻寻觅觅,一晃就是十八年,他也从当初的莽撞少年变成了如今的归掌柜。
而今乐咪咪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晃若亡姐复生,怎么能不让他心神激荡,泪流满面?
第十回穿花蝴蝶为助臂铁甲火蚁甚惊心
乐咪咪从没有想过母亲的死居然隐藏着这样惨烈的往事,只是木然的跌坐于地……
母亲的遭遇不断的煎熬着她的心,蓦然心中升起一股怒火,抓起地上的傲霜剑,直指归掌柜:“妈妈是被你害死的!”原本无忧无虑的她二十年来第一次有了要杀人的念头。泪水却又一次模糊了她的视线。
温柔从未见过乐咪咪如此狂暴的模样,惊得面色惨白,心想这归掌柜虽然铸成如此大错,但也并非他本意,何况他到底是咪咪的舅舅,倘若真让咪咪一怒之下杀了他,实在有违伦常,只怕时候咪咪也会一生不安。思量之下也顾不上害怕,死死拽住乐咪咪握剑的手臂:“不要!…….”
归掌柜惨然一笑:“能够死在你手上也好……这么多年来……我也已经受够了。”
自从明月桥一役以后,他二十年来没有一晚睡得安宁,时常在梦中看到姐姐倒在雪地之上,鲜血漫过了他脚下的土地,他却一动也不能动……
每一次从噩梦中惊醒,他发疯似的练剑,只是为了手刃卓不凡为姐姐报仇,以求得内心的安宁。
只是天下之大,要找一个人又是何其艰难?即使是知道卓不凡开创逍遥岛,却不知具体位置,全无半点线索……这般折磨却是难以言喻的。
倘若能够在姐姐的女儿手中得到解脱,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他坦然的闭上眼睛,等待乐咪咪的剑。
乐咪咪面色阴沉,一咬牙,傲霜剑在半空闪过一道雪亮的弧线,向着归掌柜头顶劈了下去!
温柔柔弱的手根本就无法阻止,只是惊惧的撇过头去……
傲霜剑锋利的剑锋没有沾上归掌柜的鲜血,只是削去了归掌柜头顶的发髻。飘散的断发垂附在归掌柜脸上,显得甚是狼狈。
他睁看眼,却见乐咪咪坚决的转过身去,而傲霜剑已然归于鞘中。他心中激动,涩声问道:“你为什么不动手?”
“我是很想杀了你,但是就算你死了,妈妈也不会再活过来……”乐咪咪眼中的泪水已干,脸上却多了一分刚毅:“冤有头债有主,元凶首恶是那卓不凡,我自会与他清算。”
归掌柜心中一动,“你不再怪我了?”
“你不要误会。”乐咪咪冷言道:“我不杀你不等于已经原谅你,只是当年妈妈拼了一死来救你的性命,我若是杀了你,企不是辜负她一番苦心…….”
一时间,众人百感交集,却偏偏各自沉默。
温柔见乐咪咪放过了归掌柜,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却听的一声呻吟,却是先前救下的小乞丐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