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巴士书屋说:没有收尾的作品并非都是太监文,也许...就好比你追求一个人,最终她(他)并非属于你。

温柔依然沉睡在他的玄色布袍下,就象一个瓷娃娃,脆弱而精致。她心爱的七弦琴早已摔成了几块。这样温婉的女子本应该与花鸟琴书为伴,倍受父母夫郎的呵护,生活舒适安逸,而不应沦落风尘在此蒙垢。向铁衣没来由的心生怜意,蹲下身去拾起一块琴身,琢磨着如何将它拼回原状。

上好的苏州紫檀,墨色纹理中透着几分温润,手工甚是精细,想来定然价格不菲。如此佳品竟然被毁坏得如此残破,实在可惜。就算托工匠修缮,恐怕音质也大不如前,到底还是废了。

向铁衣将琴身翻转过来,却见两行镏金草体:

六代兴亡如梦,苒苒惊时月。

纵使岁寒途远,此志应难夺。

正是李纲被贬之时所作《六幺令》中两句。字迹狂放不羁,尤其是最后一个‘夺’的那一笔拖弋颇为夸张,斜斜飞入琴尾。

李纲一代贤臣,笔下字字珠玑,少旖旎而多见风骨,诗词虽广为传诵,但所好之人多是桀骜士生爱国文人,而今在这醉生梦死的温柔乡中见到,倒是出乎向铁衣意料之外,更何况待他看清这字迹,却是意外之中更添几分惊讶。

因为这是他自己的手笔。

他是个武官,名不见经传,对文墨也只是粗通而已,字体好看不到哪里去,断然不会有人临摹。何况他没有流连烟花之地的习惯,更不可能与风尘中人有什么纠葛。他也从来没有附庸风雅四处留墨的习惯,只不过,这的确是他自己的笔迹,毫厘不差。

他的字迹怎么会出现在这柔儿姑娘的琴上?

向铁衣很是迷茫,难不成这柔儿还与自己有什么渊源不成?既然百思不得其解,就只有等这柔儿姑娘醒了才知道。

迟疑之间,却听得“咯拉”一声,却是柳浪生将谢缪衫横抱臂弯,从后窗跃了进来:“还是这边安全一点,等会儿那风流小皇帝醒了可大大不妙。”虽然是在对向铁衣说话,眼光却无法从谢缪衫脸上移开。

谢缪衫依然昏睡,裹在身上的紫色天鹅绒披风掩盖不住傲人的妙曼曲线,只是静静安睡少了醒时的销魂浪荡,多了几分恬静,就象一个无邪的婴孩,纯洁而安静。究竟上天糅合了什么样的造化神奇,才造就这等尤物?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情在她身上交替却丝毫不觉突兀。也许她就是这样的女人----------天使与妖魔的混合体。

其实在每个男人的心中都有两个女人,一个纯洁如陌上初雪枝头新绿,一个妖艳如秦淮烟柳篱外绯红。只是有了陌上初雪,却憧憬秦淮烟柳的旖旎,厌倦初雪的冷清;沾惹了篱外绯红,却嫌她招摇不羁,不安于室,又向往着枝头新绿的盎然生机。最好能坐拥烟柳赏清雪,描罢新绿缀落红。然而鱼肉熊掌兼得的时候却少之又少,只能在一个个女子之间徘徊流连,却不知道已经伤了这个,负了那个………

相形之下,谢缪衫这样的女人无疑是可以满足男人们对女人的所有臆想和眷念。柳浪生又怎么能够不为之倾倒痴狂?毕竟他也只是个苦苦纠缠于爱欲得失的凡人。

软玉温香在怀,难免有些心猿意马。更何况那如兰似麝的体香似乎比昨晚更为浓烈,怎能不让他飘飘然?

向铁衣也看出了他的魂不守舍,下意识的揉了揉鼻子,不太习惯谢缪衫身上的异香。心想这位朋友多情如斯,只怕早晚会栽在这女人手上,旁人却也无计可施。所幸并非所有女子都如谢缪衫一般,不然真是哪里都不用去了。

也许是意识到了向铁衣的不以为然,柳浪生露出几分自我解嘲的笑容,找了处干净的地方将她小心放下。

虽然只是一夜之间,然而对大厅中很多人来说,似乎一切事情都已经改变了。

当相互慰藉的人们从虚幻回归现实的时候,有人不想死却丢了性命,也有人还活着,却巴不得自己已经死去。在最初的惊诧窘迫之后,人们始终还是要回归自己的角色,而遗忘这段离奇荒诞的记忆。即使每个人都知道只是自欺欺人,也依然选择三缄其口,各自散去,惟恐会有人记得自己在这里出现过,至于先前人人艳羡的“斩魄”去向如何,也没人再来关心

柳浪生听得外面由喧哗渐渐回归寂寥,探头望去早已人去楼空,只剩一片狼籍,诺大的流金阁似乎只剩下他们这几个人,越发显得空空荡荡。他转过头来对向铁衣笑道:“都走光了,如此这般倒是所有人始料不及的。”

“看来比起财富来,面子更为重要。”向铁衣语调依然清冷,他转头看看地上的破碎琴身,心中疑问重重,隐约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却象掩着一层纱一般,看不真切。

“不知道她们还要睡多久才能醒过来。”柳浪生叹了一口气:“柔儿倒还罢了,就连花捕头也着了道。逍遥岛的门道的确厉害。”

“最厉害的不是迷药,而是算计。”向铁衣的眸子转向中庭悬挂的一排排灯笼。

天早已亮透,灯笼中的烛火早已经熄灭。原本精致的灯笼在太阳强光下却显出几分陈旧,就好象随着黎明的到来失去了生命。

“别忘了被“斩魄”招来都是江湖上可圈可点的人物,在他们面前动手脚也未免赌得太大了点。更何况当时虽然看似太平,其实潜流暗涌,相互防备,稍有异动都会打草惊蛇。“向铁衣沉吟片刻,“除非……”

“除非陷阱是一早就设好。”柳浪生眼前一亮,下一刻,他已经从窗口掠了出去,再回来的时候,手中已经多了一个灯笼。却是描金细棱边儿,牙黄的灯笼纱上描着些蝶形暗花,倘若不细看,根本就不易察觉。

柳浪生揭开灯罩,取出里面的灯盘。灯盘上的烛台分枝一上一下,成不规则的“丫”形,分支上各余小指头大小的一块残蜡。“青楼歌舞狎戏通常是通宵达旦,又不便中途熄灯换烛,通常是多预了一跟蜡烛在下面,等到上面的蜡烛燃尽,火头正好点燃下面的。”

“不错,”向铁衣的瞳孔微微收缩,掂起下面的残蜡,轻轻一搓,那蜡登时散成粉末,“应该是一早就将迷药混在蜡烛之中,安置在这灯笼之内。等到上面的蜡烛燃尽,正好点上。这灯笼挂得到处都是,再同时点燃,难怪这药性如此强烈,这般安排更是防不胜防。天竺有种迷幻妖术就是通过暗示造成错觉,那时候看到的彩蝶幻象其实是这灯笼纱上的蝶形暗花。倘若不是迷药而是什么霸道的毒药,只怕这里现在已经遍地死尸。”

任何人知道自己到鬼门关去兜了一圈回来,都难免有些不安。柳浪生心中一颤,“为什么她们不直接下毒?所有人都死了,不是更方便她们行事么?”

向铁衣踱到窗口,沉思片刻,蓦然回首:“也许我们一开始就猜错了。她们并不是冲着“斩魄”而来!”

倘若不是为了“斩魄”,又是为了什么?难道这流金阁还有什么比“斩魄”更珍贵的东西不成?

柳浪生很是头痛,一把“斩魄”已经引来如此多的麻烦,只怕以后的麻烦会更多更难以应付。忽而想起一事,便对向铁衣打了个招呼,人已经很快的闪出门去。

既然那时候的秦嬷嬷是菊姬易容假冒,那真的秦嬷嬷说不好已经遭遇不测,虽说只存万一的希望,柳浪生也不打算就此放弃。

第七回悱恻心寄《六幺令》诡秘尤现‘旋惊散’

温柔苏醒得很突兀。和一切于梦魇中惊醒的人一样,惊魂未定战战兢兢。

在她恐怖的梦寐中,依然在躲避那鬼魅一般的恶汉和他那血淋林空荡荡的眼眶。虽然楼外已经是阳光普照,但她只觉得冷。抬起酸软的手臂拭去额头的汗水,回想那可怕的经历,仿佛只是昨晚的一场恶梦。

毕竟那不是一场梦。因为她看到了裹在自己身上的玄色布袍,一件有些褪色却很整洁的细葛布衣。然后看到了衣服的主人------向铁衣。

“你醒了。”向铁衣的语调依然冷冷淡淡,虽然他已经是在极力的缓和着自己一贯的语调,同时将头转向一边。随着她的惊醒坐起,滑下的黑色旧袍遮盖不住她瘦削纤弱的肩膀,露出一片柔和的白。让人不经意的联想到乌云盖月,却掩盖不住的月辉。大宋儒风盛行礼教甚严,虽然她只是个青楼乐伎,向铁衣的态度依然是“非礼勿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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鱼馆幽话第8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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