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谁啊？”

从它那浑浊的眼睛里射出死狗一般的光芒，我已可以确定，这是一个酒鬼，并且正醉着。

“我是她亲戚”。

那男人醉意的看着我，然后看着妍妍。

“她没亲人。”

然后转过去，拿起茶几上的矿泉水瓶，喝了一口。

我很惊讶，就像是喝酒一般，末了还“哈..”了一声。

但是...

我闻到一股子酒气，很浓。

原来那真的是酒。

“好吧，她没亲人。但是吗，蒋新兰在哪儿？”

我已经失去耐心了，听一个酒鬼的鬼话。

他转过头，直勾勾的看着我，“你傻啊，当然是去上班了！”

然后转过头去，接着喝。

这是母亲那个给她幸福的男人么？

是她么？

我心里嘲笑着，用力的嘲笑着。却想哭。妈的！为了什么！

“我们等着吧”。

我对妍妍轻声说。

“来，坐下吧。”

我指着沙发的那一头。

不能让我老婆长时间坐着，不是么？

本来我是想在外面等的，但是在外面妍妍就要一直站着了，那怎么可以呢。

男人喝掉了那一瓶之后，又拿了一瓶，我清楚的看见，放着电视机的那个小柜子里，满满的都是这样的瓶子。

或者说都是酒。

难道都是散卖烧酒么？上海有的卖么？

而且，为什么不用一个大桶买回来呢？

妍妍依偎着我，浅睡。

男人似乎是看见我们，或者当我们不存在一般。

在他的眼里只有酒。

我和妍妍已经等了三个小时了，已经快到十一点半了。

这时....

“快回来了”。

男人喝了一大口酒，然后倒下去，睡着了。

谁？

快回来了？

是她么？

就在这个时候，门

“咔”的开了。

我心里好慌，要看着她进来的方向，还是低着头？

她已经进来了。

穿着有点脏的工装。

手里拎着饭菜。

我看着那双手，那双手很难看，泛白没有光泽，充满褶皱。

我看她的脸，老了。是她。

突然我觉得是那样的陌生，陌生的让我平静。

她愣在那里，半响。

然后胸口起伏。

脸色也变得难看起来。

“你走错了吧...来我们家什么事...”

我能感觉到，她很勉强的说出这句话。

但却是我那样诧异的一句话，我幻想过无数的镜头，但绝没有想到是这样的开场白。

她把手里的袋子放在茶几上，“没事出去吧。”

有样！

果然是你！

我心里突然觉得难过，一种失望，一种沮丧，带点庆幸。

庆幸不用去用感情面对一切，可以不用介意一切伤害，一切难过的悲痛了。

“我找蒋新...”

“我不是！”还没等我说完，她突然暴走似地打断我。

我一皱眉。

“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

声音高亢，情绪失控。双手捂着耳朵几乎是跳着尖叫。

我“嚯”的站起来。

冷冷的看着他，就那样看着她。

妍妍已经醒了，也站起来。

她还是停止了，然后眼泪下来了。

“我没有路了...”

静静的说，然后突然冲向了阳台。我没反应过来。

妍妍反应很快，马上跟上去。

就在她要爬上窗子的时候，妍妍死死的抱住了她。

“老公...快...”

我一看，反应过来，也急了，飞快的上前把她扯下来，拽回了她，放在客厅的地上。

“你要干什么！”她忍着哭声，泪水却哗哗的留下来。

“她怀孕了，那样会伤害到她。”

她看着妍妍，然后低下头，全身都软下去。

我说的好狠。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必有这样的反应，我就是来了，看看就走。”

妍妍过来，抱她，想让她站起来。

诶...我最不是人，对么？

我伸手抱起她，她还是没有反应。我把她放在沙发上。

“你真的不用有这样的反应。”

我淡淡的说。

“你一定会觉得我的今天很惨吧，都是活该的吧...”她的语气萎靡。

是么...

或许，我真的有这样的想法。

“一点点吧，那很正常的。”

“我知道的，我知道的，都是我自找的。好吧，我不死了，你不就是想羞辱我么...”

我没有！

“我没有！”我的声音很大。

“那你来干嘛...呜...”她捂着脸大声哭了。

那双手，真是刺眼。

我深吸口气。

难过，难过。

“别哭了，好像我在欺负自己的妈妈。”

我说这句话的时候，眼泪竟然下来了。

真的是我无耻么，真的是我在欺负自己的妈妈么？

突然恨我自己，要是没有我，或许很好，对么。

“这个世界没有我就好了。”

我的眼泪止不住，但我没有哭。

她突然不哭了，皱纹里流淌着泪水。似是干涸多年的沟壑得到了洪流的冲刷。

她抓住我的衣服，“我宁愿你杀了我...你杀了我吧...你杀了我吧...”

我擦了擦眼泪。

“别说胡话了。”

我平静的说，吸了口气。

“可是...我除了死，我做不了任何让你觉得好受的事情。”

这样想的么...还是什么自尊心，还是愧疚？

看着沙发上歪斜着睡着的酒鬼，心里突然厌烦到了极点。

“你不是很幸福么？怎么会这样的...”

母亲转开视线，看着窗子外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