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样明目张胆地枉法，官府居然会一无所知？”松如寻感到难以置信。
“摩婆那行事极度小心，虽然教众多在长安出没，但制作尸应却是在人迹罕至的偏僻山野与荒原中，只有制成尸应后，才秘密带入长安交易。而那些被害的孩童，多为摩婆那收养拐骗而来，远离至亲，纵然遇害，也无人报官告案，因此其存在多年，恶行并未被察觉。
几年前，有个摩婆那的门徒偷偷脱离组织，藏匿在河阴街中，受到我的庇护，方才将其中内情一一告知于我。但那人只是组织中最低级的成员，所知非常有限，但摩婆那之邪恶残暴，却已是不争的事实。
后来，我秘密送那人出长安，在一偏僻之地隐居起来，同时也在暗中策划对付摩婆那的行动。谁之不久之后，那人便离奇遇害，摩婆那的线索，就这么完全断了。”
“每年，数不清的无辜孩童遭到摩婆那的残害。”鬼睢平静的脸上似乎蕴涵着情绪的波动，“如果可以，请把这些人一网打尽。”
“明白了。”松如寻回答。
下一步，就是找到那些摩婆那的成员了。
“对了，光明，”鬼睢看着林墨弦说，“辰州人那边，情况如何？”
林墨弦失望地摇摇头，“没有任何消息。”
“有的时候，只能耐心等待消息自己冒出来。”鬼睢这么对他说。“记住，看上去相关的事情未必有联系，而貌似独立的事情却可能有着无法清除的纠缠。”
松如寻似乎对这次拜访的收获非常满意，在走出河阴街后，意外地提出要与林墨弦小酌一番。
“你不是当值时从不饮酒么？”林墨弦问道。
“我今日本应休息，只是因为放心不下昨日的案子，才出来探访的。”松如寻毫不迟疑地回答。
不像林墨弦，松如寻似乎永远都知道自己在什么时候应该干什么。
虽然离开河阴街所在的长乐坊没多远便是繁华的东市，但要喝到真正的好酒，体验长安城酒肆的盛景，还是得去远在另一端的西市。那里的胡人酒肆，是长安贵族富商、文人骚客们最喜爱的去处，甚至连王室的成员们，也会经常流连其间。
胡人酒肆出售的酒，除了寻常见的各州佳酿，更有西域传入的名酒，如高昌国的葡萄美酒，或者波斯的三勒酒与龙膏酒，芳辛酷烈、香气扑鼻，深得嗜酒之徒的喜爱。
当然，除了难得的好酒，更叫人迷醉的却是曼舞于酒肆之类，芳香美好更甚于佳酿的胡姬们。
有诗云：“琴奏龙门之绿桐，玉壶美酒清若空。催弦拂柱与君饮，看朱成碧颜始红。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笑春风，舞罗衣，君今不醉将安归？”
风情万种的西域女子，给这些见惯了大家闺秀的汉族男人们以极大的刺激，不知道有多少醉倒之人，是迷失在了这挥散不去的温柔梦乡里，满脑都是那丰腴温柔的佳人。
当然，名贵的好酒必须高价购买，侍酒的胡姬，也需要不菲的打赏。能够成日出入这些酒肆的，来来去去都是那些城中那些富贵公子哥儿。
林墨弦自然是时常混迹其中的一员。
虽然是打着收集消息的幌子。
不过松如寻显然绝少来这样的地方，他那微薄的俸禄，也完全无法支撑如此的消费。当然，就算有这个能力，松如寻应该也没有这样的兴致。
他一定有什么不寻常的安排，林墨弦在心里嘀咕。
果然，酒过三巡，松如寻便说话了。
“摩婆那的事情，你怎么看？”
“唔，做到这个份上，应该有很大的关系吧。”林墨弦嚼着羊肉，含糊不清地回答。
“有没有可能是刻意陷害呢？”
“当然不能排除，不过太费周章了吧。如果要陷害某个人，会留下更加明显的痕迹吧。否则光是那些尸体上的降魔杵印记，普通人无论如何也无法破解，应该摆布得更清楚些。”林墨弦心不在焉地说。
“除非要陷害他们的人是鬼睢。”
林墨弦凝固般的停了下来，呆呆看着松如寻。
冷汗都出来了。
“你发现了什么？”
“没有，我只是随便猜测而已。鬼睢非常憎恶那些恶棍，却又不想自己动手，有这种可能吧！”
“不能说你的想法没有道理，不过如果真的是，还是让他杀了好了，你我可不是鬼睢的对手。”林墨弦说，“况且，鬼睢不愿意对付恶棍，却为了陷害他们要杀死别人嫁祸？”
“你要这么说，还可能是皇帝做的呢！”林墨弦继续不满地嘟囔着，“你只管赶紧查到摩婆那的消息吧，不管是相关还是被陷害，找到他们便明白了。”
“好了，我只是随便说说。”松如寻不在意的挥挥手，似乎是想开个玩笑，但他真的把林墨弦吓到了。
冷漠之人可怕的幽默感。
“说起来，我这里还是一筹莫展呢。”不甚愉快的气氛中，林墨弦又想起了恶鬼的案子。“一点消息也没有，那个辰州人竟然好像消失了一样。”
“我已经专门叮嘱属下留意了，似乎没有那个男子的情况。会不会是听到风声，所以藏起来了？”
“这样就很麻烦了。”
长安居住着超过百万的人口，要找出一个故意隐藏的人，的确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明天开始，我会特别派人去盯哨长安城内可疑的天竺人。所以你那边的事情，大概要放缓了。”松如寻道。
“知道了，我这边多努力也是没线索吧，顺带着留意便可以了。”林墨弦也觉得花费太多力气在没有用的事情上很不值得。
不多的酒，却好像喝了很久。
林墨弦茫茫然地看着透明杯子中紫红色醇厚的葡萄酒，尽心感受着散发而出的果实馥郁香气一呼一吸，松如寻虽然已经停了杯，却似乎并不想打断林墨弦这片刻纷扰远去的沉醉。
酒肆慢慢安静下来。
只听得伙计们噼噼啪啪麻利地搬动门板，要到打烊的时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