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仍然在笑，猪嘴里面的牙齿都露出来了，它好像还很高兴的样子。而我却猛然地发现它在动，动的是它那两只大大的耳朵。去你妈的！我朝它大吼道，却没有听到自己的声音发出来。不过，我却忽然听到了另外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感谢这个声音，它让我即刻地活动自如了。“你要买这个猪头吗？你要的话我就便宜地卖给你。”是那个商户在问我。

“不要、不要！”我慌忙地道，不敢再去看那个猪头，飞快地离开。

我很沮丧，自己的幻觉依然没有消失。

买菜的兴趣大减，直接地便出了菜市场，看见一个垃圾桶，将手上装有猪肉的塑料口袋扔了进去。

第八章猪头（2）

看了看时间，知道距离小雪和孩子回家的时间至少还有半个小时。我不想先回家，因为我害怕，我害怕一个人呆在家里。即使自己明明知道是幻觉也害怕。当幻觉出现的时候我总会把那种场景当成是真实的，从来没有在那时候在自己的脑海里面出现过“别害怕，这仅仅是幻觉”这样的念头。

只有在那可怕的一切过去了之后才会猛然地想起：原来又是幻觉！

所以，幻觉的可怕之处就在于——它出现的时候却没有把它当成幻觉！就好像正在做梦的人一样，没有谁会在梦中认为自己是在做梦。只有醒来后才可以让梦境与现实分离。

现在，让我感到万分痛苦的是我发现自己的幻觉越来越厉害了，甚至连一只猪头也会让我出现那样可怕的感受。为此，我很是沮丧。

不想回家，不想独自一个人呆在自己那个空落落的家里面。昨天下午那个恐怖的梦境让我直到现在还心有余悸。

今天早上的时候我还有干脆将现在这套房子卖掉、然后重新去买一套的打算，但是后来我那个病人的事情却让我即刻放弃了那个想法——既然是幻觉，搬到哪里都会一样的。而且，我现在所住的这套房子肯定卖不了多少钱，毕竟是二手房了。如果要去买一套新的房子的话那可要贴进去许多钱的，且不说单纯买房的费用，就是装修和家具部分也会是一个大数目啊。那样做的话岂不是白折腾吗？

进入到了一家商店。在进去之前我告诉自己，如果再出现什么异常情况的话，一定要告诉自己——那是幻觉！这是一种自我催眠，我希望自己能够通过这种方式去与那些可能出现的可怕场景对抗。

不过，我发现自己现在比前几天好多了，在我幻觉刚开始出现的时候，自己内心的那种恐惧是难以忍受的，仿佛就像到了地狱边缘的那种感觉一样。虽然从来没有到过地狱，脑子里面也没有任何地狱场景的具体形象，但是，“地狱”这两个字在我的内心却永远的存在，它代表的概念是“可怕”，“极度的可怕”随着一次又一次幻觉的出现，我的那种恐惧感觉却慢慢地在减缓。我记得在医学上，在心理学上好像有一个名词是专门针对这种情况的——脱敏。

我还记得心理科在针对某些病人的恐怖情绪的时候还会专门使用这样的治疗手段——人为地让某种病人感到恐怖的东西一次、一次地去接近那个病人，一直到病人在看见它不再感到害怕为止。

于是我便想道：为什么我自己不采用这样的方式呢？下次如果再出现可怕幻觉的时候，我一定要勇敢地、坚强地去面对它。

不过，我知道其中的难度。这个难度最主要的不是我害怕不害怕的问题，而是我必须得在幻觉出现的时候能够清醒地想到——那是幻觉！

第八章猪头（3）

我知道，要做到这一点必须要时刻提醒自己两个字——别怕！

于是我告诉自己：别怕，你得勇敢地去面对它！于是，我出了商场，然后回家。

在家的门口处，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去开门。别怕！我对自己说。别怕！但是我仍然觉得心里有些发毛。

门，被我打开了。里面好像没有声音，“小雪！”我大声地叫了一声。没人回应。“妞妞！”我又叫，叫出声后顿时觉得自己很好笑——她不是和她的妈妈在一起吗？

进屋，换上拖鞋。转身去关门，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地将它关了过去。“喀嚓”一声之后，门合上了。

转身！我发现自己的身体有些僵硬，于是命令自己说。发现刚才的那个命令对自己的身体不起作用，于是大声地叫了出来：“你这个懦夫，转身！”

这下还真的起作用了，我的身体开始缓缓地在旋转，转向客厅。。。。。。

里面空空的，顿时觉得全身轻盈了起来。但觉家里还是太静了，于是过去将电视打开。打开后出现的第一个台就是我最喜欢的节目，动物世界。随即坐了下来，将身体靠在沙发背上，觉得很舒服。

电视里面播放的是海洋里面的鱼类。深邃的、蓝色的海洋，成群的、色彩斑斓的鱼类在欢快地起舞，它们的群体异常的庞大，在宽阔的海洋里面旋转，如同鸟儿在空着那样上下自由地飞翔。生命如此的多姿多彩，让我不禁感慨。

赵忠祥那浑厚的声音响起：“鱼儿们就在这样，在宽阔的海洋里面自由地跳舞，像天空中的飞鸟一样地在自由的飞翔。。。。。。”我不禁笑了——他的感觉怎么和我是一样的呢？

猛然间，我好像听到了一个声音，除了赵忠祥那浑厚声音之外的另外一个声音，而且它好像就在我的身旁，是人喘息的声音！

开始以为是自己发出来的声音，但是，在我特地地深呼吸了几次之后却发现那不是我的。别怕！我对自己说，于是转脸去看，没有，什么也没有。我说嘛，幻觉而已。我不禁笑了。

电视里面的镜头已经转换了，是一条鲨鱼正在张开它的大嘴吞食那群小鱼的画面。那写小鱼真惨，我心里想道。

电视里再次响起了赵忠祥的声音：“自然界就是这样，这就是自然的法则，大鱼吃小鱼。。。。。。”

“是啊，”我跟着电视里面说了一句，“这就是自然的法则。”其实我不想说话的，但是我想让自己保持不害怕的状态，所以，我说了。

“呼哧。。。。。。呼哧。。。。。。”忽然，我发现自己身旁的那个声音竟然再次地响起来了，而且这次好像距离自己更近，它就在我的耳畔！

不仅如此，我还感觉到一丝凉意正朝我脸上拂来，就好像我小时候感受到了那股微风。

“别这样。”我笑着说，这句话是对着自己说的，同时也是为了壮胆。然后转过自己的头去。。。。。。它在！就在我的身旁，伸手可及！

第八章猪头（4）

不要怕！不要怕！这仅仅是幻觉而已！我在心里不住地告诫自己。但是我却在看着它，发现它是那么的真实——

头发一纽一纽的，非常凌乱，脸色苍白如膏灰，眼眶青紫，但是。。。。。。它的眼神却带有一种悲伤。我看着它，发现她歪着头，脑袋在不停地摇摆，乌黑的嘴唇微张，看上去仿佛很痛苦的样子。“你是谁？”我很惊喜，发现自己竟然可以出声。“哦。。。。。。哦。。。。。。”一种如同叹息般的声音从它的嘴里发出。

我的恐惧感大减，因为我发现它似乎对我并无恶意，而且，我把它当成了幻觉，准确地讲，是我希望它是幻觉。

“你是谁？”我再次地问，这一刻，我才发现自己并没有完全地把它当成幻觉，不然的话，我为什么要这样问它？

“哦。。。。。哦。。。。。。”还是那个声音，它的头依然在摇摆，很痛苦的样子。

幻觉、幻觉！我对自己进行心理暗示。挤了几下眼睛，睁开后却发现它依然存在！猛然间，我忽然想去进行一个勇敢的举动——

我伸出了自己的右手，我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手在剧烈的颤抖。。。。。。别怕，别怕！我再次地告诉自己说。

我的手僵硬异常，但是我坚持地朝它伸去。但是，我却惊讶地发现，它在退缩。我顿时大喜：它害怕我！猛然地、快速地将手朝它的肩部，是的，是肩部，它的衣服是一件紫色的毛衣，我的手就朝它肩部的毛衣抓了过去。。。。。。“喀嚓！”、“爸爸，我们回来啦！”大门处忽然响起了妞妞的欢笑声，而我的手却平伸着，抓住的仅仅是一团空气！我没去看妞妞，因为我正痴痴地看着自己眼前的空无一物。

“爸爸！你在干什么？”妞妞却已经扑在了我的怀里。

“爸爸在锻炼身体。”我苦笑。

“饭做好了吗？我和妞妞都饿了。”小雪已经进屋了，她在问我。

“我忘记了买菜了。”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

“那怎么办？家里可是什么吃的也没有啊？”小雪在说。

“我们出去吃吧。”我说。

“我要吃肯德基。”妞妞顿时高兴了，她提出了要求。

“那是垃圾食品，不可以吃的。”我即刻反对。

“对，爸爸说得对。我们去吃火锅好不好？”小雪赞成我的说法。

“火锅也可以。”妞妞说，“但是我有点怕辣。”

“那我们去吃西餐好不好？”我说。

妞妞顿时高兴了，“我要吃牛排。我听我同学讲过好多次了，他们都说牛排好吃，我还没吃过呢。”

我拍手道：“好，我们就吃牛排！”

小雪却摇头道：“牛排有什么好吃的？”

“唉。。。。。。”忽然，我听到了一声长长的叹息声，这个声音仿佛就在我的耳边，而又好像距离我很远。声音带有回响。

妞妞在不住地朝客厅的各个位置看，我用询问的眼神去看着她，她在朝我点头。我顿时明白了，她也听见了。

“算了，我去超市买点菜回来，还是家里的东西好吃。”小雪却在说话，很明显，她没有听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