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朝一日真的可以超过清明，那种念力，是不是可怕得让人望而生畏呢？

会不会曲高和寡，弄得和清明一样，连笑也不会了呢？

想到这里，姚七七忽然意识到自己在自寻烦恼——现在自己离清明还差了十万八千里呢，就先担心这个，是不是有点杞人忧天了。

“也就是说，清明可以不借助任何外力，直接来到这里？”姚七七问。

“是的。”纪晨说，“只不过，如果是这样的话，就比较难找到那个鬼怪在一百年前的位置。而且本来也并没有想来这里。本来还想打一架，没想到是龙族。不过也好，龙裔搏击技真的是名不虚传。哪怕是看一次，也受益匪浅。”纪晨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对刚才的打斗意犹未尽。

“鱼都死了。”饕餮说，他的表情滑稽里透出悲伤。好像是台上的小丑，充满喜剧的脸，却往往有两条愁苦的眉，阔大的嘴与其说是在笑，倒不如说更像是哭。

许清明合上了手。

片刻，饕餮撕下长袍的一角，咬破指尖，在布幅上以龙行之势写下了几个字，交给林未，“这是伏龙偈，拿回去贴在那里就行了。”

“好吧。”林未接过伏龙偈，放进口袋里，“那么，我们告辞了。”

饕餮，又或者自己消失前，姚七七又看了他一眼。

这龙族的后裔，正穿着半旧的长衫，临风立于桥旁。

将来的某一天，他会和这清澈的河、这滩涂、这鱼一样，消失在河岸边。

只有外白渡桥，架设在河的两岸，诉说着初生而苍老的倔强。

铺内。

林未对着橱窗伸手一边撸着头发，一边嘟囔道：“不行，我得再去理发店一次。”

自从昨天晚上和饕餮对打，被火焰烧着了一点头发之后，他已经去过一次理发店了。

“挺好的呀。”姚七七说。

昂历古立猫也蹲立着附和道，“就是讲。”

“不行。”林未说，“我还是要去一次。你们两个，给我好好研读咒语。”

“是，林大人。”昂历古立猫低声叽叽咕咕说了两句，姚七七眼看着林未的头发竖起来又平复下去，本已一脚踏出门去的林未又折返回来，指着昂历古立猫说：“去去去，立壁角去！”

昂历古立猫像是被绳子缚住一般，直挺挺地到墙壁边，束手束脚站着，只有脸上是嘻皮笑脸的表情：“反正要去理发了，索性更乱一点嘛！”

“哼。”林未扭着嘴，瞪了它一眼，说：“你好好站着吧！”

“林大人！不要啊。几个小时下来，脚要断掉了呀！”昂历古立猫喵声喵气地乞求道。

“现在知道我厉害了吧？”林未嘿嘿一笑，扬长而去。

“糟了……猫姐，再把咒语书拿来，我们研究一下破解的方法吧！”昂历古立猫说。

于是，一只猫笔挺挺靠墙站着，一个人拿着本书坐在它旁边的低下，那猫不断说：“翻、翻……”

偶尔有个正常的客人进来，原打算随便看看，一见到姚七七这个样子，慌得又连连退了出去，一边退，一边打量姚七七，退出门外，还抬头看了看店铺名字，嘴里喃喃念道：“啥路道？”

这客人生动的表情和惶惑的样子，让姚七七和昂历古立猫在客人离开后，笑得前仰后合了一番——不，昂历古立猫只能直挺挺地笑，就连两只手都毕工毕正放在身侧：“猫姐，快帮我撸撸，肚皮都笑痛了。”

就这样，在一片翻书声和念咒声中，过了一个小时。

“你好。”

平平无奇的开场白，却未必是平平无奇的接下来。

姚七七抬头看过去，店门口，站着一个有过一面之缘的年轻女人。

窈窕美丽，脸上闪着珍珠般的光泽，牙齿有如编贝，如水般的眼神看着姚七七。

那是前不久在延安西路遇龙之后，来找过她的女人。

是什么呢？水族？她的身上，似乎洋溢着海洋的气息。

姚七七放下书，走到门边，昂历古立猫仍旧直挺挺地站着，眼睛一眨不眨看着来人。

“你好。”姚七七答。

“你们为什么会有饕餮的伏龙偈。”她问。

“你到底是什么人？”姚七七皱着眉头看着她，“每一次都莫名其妙上来就问些怪问题。”

“我没有空和你绕弯子。老实说吧，为什么会有饕餮的伏龙偈？”她再次问，语气冷若冰霜。

“在我告诉你之前，你是否应该坦白告诉我你是谁。”姚七七说。

“这么说来，你知道？带我去见他。”

“你如果这么想知道，至少不应该来找我。我没有那个能力。”姚七七说。

“小妞，下次不要说这么多废话。”忽然间，姚七七只闻到一阵浓烈的香味，那香味让她头晕目眩，在姚七七回过神前，她已经被卷在一片黑雾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了。

耳边似乎有小历的叫声，但很快，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只剩下浓烈到令人作呕的香味，和淡淡的海腥气。

姚七七用残存的意志在心中默念着才学的清心咒，没有想到居然还起了一点效果，虽然头晕得要命两眼一抹黑，但总算没有不省人事，她将手放进口袋，尽量小心按了手机上的快捷键，拨通了林未的电话。

但手机即刻被从她手心抽走。

“说，你是不是认识西海龙女？”不知是到了哪里，姚七七耳边隐隐约约传来声音。

“这样恐……”姚七七说到一半，忽然想起自己想要说的正是昨夜林未对饕餮说过的话，对这藏头藏尾的家伙也未免太客气了，于是改口道，“有你这么问人的么？有本事站出来面对面讲！”

对方冷哼一声，片刻，姚七七眼前的黑雾逐渐散去，有一个人站在离姚七七大约一米远的地方，一身黑衣虽然沉闷，倒也剪裁得体，但总是有哪里不怎么对劲，那衣服上……感觉像是泛着水光。加上海腥气和来人所说的什么什么西海龙女之类的话，大约是海里来的怪物吧。

还有，听这人的口气，难道刚才那个女孩子是西海龙女么？

姚七七一边想，一边环顾四周，远处一片烟波浩渺，像是到了长江入海口。

“你是她什么人？”对方问。

“我不认识什么西海龙女。”姚七七说，“你是谁？”

“那么饕餮留下的龙珠在哪里？”

“龙珠？”姚七七茫然地看着对方，“从来没有见到过什么龙珠。”

“看来我不给你点厉害，你是不会开口的了。”对方说罢，姚七七只感觉到头皮被头发撕扯着，一直拽到水边，脑袋被那人狠狠揿在水里。

姚七七慢慢屏不住了，呛了好几口水，那人这才松开手，“说不说。”

“我根本就不知道你要我说什么？”姚七七心想这么下去可不行，心中默默念动咒语——咒语可以起到短暂的迷魂作用，姚七七想要趁迷住对方的瞬间，用最快的速度抱起距离她两米远的一块石头，把这家伙砸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