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外面来看,这个地方并不大,绝对不可能用了十分钟仍然停留在鬼屋的内部,可是现在……
姚七七想到这里,皱眉咬住嘴唇,抬头环视四周。
四周是一片黑暗,仔细看时墙壁上隐约可见黯淡的红,似乎还有黏液。
姚七七伸出手,摸了摸墙壁。
那墙壁摸起来不是硬的,而是……
正在姚七七狐疑万分时,墙壁忽然动了一下!
姚七七当即猛地用剑刺向墙壁,因为现在她几乎可以确信,真正的魔物,就是鬼屋本身!
然而她的手腕被牢牢钳住,姚七七“啊”地大叫起来。
再仔细一看,林未不知道什么时候,坐在了她的身边。
他什么时候来的?会不会是自己的幻觉呢?
“不要激怒它。”的确是林未的声音,而且,他身上的香味也和家里的六神沐浴露味道一样,有淡淡的绿茶似的味道。
“嗯?”姚七七不解地看着林未。
“那样可能我们就出不去了。”林未说。
“可是,那现在该怎么办?”姚七七说,“好像已经出不去了。”
“怕什么。”林未笑着从姚七七手里拿过错金剑,“抓牢保险杠,我要让它的意识翻腾一下。”
“意识?”
“鬼屋并不是它的身体,而是它的意识,真正的它,蛰伏在鬼屋下面。”林未说罢,向后喊了一声,“开始了!”
“你吃这么多也不怕吐出来!”纪晨在后面喊道,话音未落,姚七七发现自己乘坐的滑车已经冲上云霄。
“啊!”姚七七大叫道,死死抓住冰凉的保险杠,“怎……怎么……”她想说的是:怎么变成过山车了?!
小时候来锦江乐园时,爷爷带着才刚刚三岁的弟弟乘坐了过山车,那时候叫单环滑车。但姚七七没敢坐,看着爷爷、叔叔、弟弟坐上车后,担心地拉着爸爸的手,尽管爸爸一直在安慰她给她说过山车的原理,但姚七七根本听不进去,心也像是悬在了过山车上,盯着过山车一直到爷爷他们下来为止。
“刺激吗?”林未在耳边问。
而可怜的姚七七除了胡乱啊两声之外完全说不出话来。
随着滑车的翻转,姚七七只觉得屁股离滑车越来越远,哇哇乱叫:“要掉下去了!”
这样一个倒栽葱摔下去,还不脑袋开花?要死也不能死得这么难看吧!
“哈哈哈。”林未愉悦地大笑起来。姚七七命悬一线之际,也没空理会他,就在她觉得自己快要掉出车去的时候,有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上,那只手,就好像是保险杠一般,将姚七七的身体牢牢固定在座位上,“胆小鬼。”林未嘲笑道。
滑车的翻滚越来越剧烈,姚七七脸色惨白,一边乱叫一边在心里骂了林未一百遍:林未!你这个猪!等我下去,一定要揍扁你!
林未拍了拍她的手臂,“既来之,则安之嘛,你看看你那副紧张的样子,难道没有一点享受的感觉吗?当滑车俯冲而下的那一刻,所有的血液都在身体里奔涌,那种感觉,多奇妙啊。”
姚七七心想,拜托……我可享受不了这个,什么……什么时候停下来啊……
“实在害怕的话,就闭上眼睛好了。慢慢就会适应的。还会有一种羽化飞仙的感觉呢。”林未说话的口气,像是在哄幼儿园里的孩子。
“动了!”姚七七耳朵里传来的似乎是许清明的声音。
“那么就让它彻底醒一醒吧!”林未说罢,滑车像戏水的龙一般,上下翻飞不已,姚七七虽然闭上了眼睛,仍旧能够感受到那种剧烈的位移。
“可以了。”许清明说。
“好吧。”林未说,“正好我也累了。”
姚七七听到他的唇间轻轻诵着听不懂的密语,而滑车,也渐渐归于平静,最终稳稳落在地面上。
不对,有一个地方不怎么对劲。
而姚七七一时却说不上来。
脚下似乎有一种软而湿的感觉,像是……
姚七七睁开眼睛。
她正站在草地上,再细看,是河滩。
旁边,是月下清澈的河流。
没有灯,只有满天的星光。
似曾相识的河,却是陌生的河滩。
这一幕情景,让姚七七不由怀疑自己的记忆是否出现了偏差。
“林未……”她试探性地轻声叫道,却不敢扭头去看。
“认识这里么?”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
谢天谢地!他在!
“这里?”晕得七荤八素的姚七七也忘了去骂林未,茫然地摸着脑袋说,“好像有点熟悉,但是好像又从来没有来过。”
“苏州河。”林未答。
“确切地说,是一百年前的苏州河。”纪晨走到河边蹲下,掬起一捧水,像是在自言自语,“那时候的水,真是清澈。”就那样默默看着水顺着指缝流尽,才站起来。
“一百年前?”姚七七说,“刚才的魔怪呢?”
“可能是晃得太厉害,它不小心暴露了自己的前身。这样的话,也好,追根溯源,可以见到鬼怪的前世。”林未说。
“那现在在哪里?”姚七七问。
林未用手指了指远处。
姚七七咪起眼睛,但看不清楚。
“往前走吧。”林未说。
伴随着四人的脚步,不时有惊飞的夜鸟,停栖在萧疏的芦苇上。河中偶尔泊着一两条船,船舱上垂着旧布幔,里面应该是宿着水上人家吧。
“如果可以抓条鱼吃就好了。”林未哧溜一下舔了舔嘴唇,一副垂涎欲滴的表情,“可是正宗的松江鲈鱼,美味美味,人间美味。”
“松江鲈鱼?”姚七七说,“不是苏州河么?”
林未拍了拍纪晨的肩,“还是你来吧。”说罢绕到许清明身边。
纪晨笑了笑,走到姚七七身边,“这个松江,指的是吴淞江。苏州河的大名其实是吴淞江,因为溯流而上可以到苏州,所以才有了苏州河的称呼。五十年代的时候,苏州河里鲈鱼还挺多的,现在基本绝种了。这种鲈鱼非常特殊,平常的鲈鱼都是两腮,但是松江鲈鱼却有四个腮。”
“哦,我想起来了,前两年我们学校生命科学院好像人工饲养四腮鲈鱼成功了。”姚七七说。
“自己学校养的东西都搞不清楚,你让我说你什么好。”林未瞥了她一眼说。
“对了,说起鲈鱼,好久没见到左坤了,他现在在哪里?”纪晨转脸问。
“谁知道他在哪里,神出鬼没的。”林未说。
“夏天在杭州一个小饭店里见过他。”许清明说。
“他在那里烧菜?”林未问。
“嗯。”许清明答。
姚七七起先以为纪晨提到的人是降魔师,但听说是在烧菜,又起了怀疑。
“不过话说回来,鲈鱼还是他做的好吃。”林未说,“不行,我明天要去找他。”
“馋痨胚。”姚七七看着林未的样子,好笑起来,低声嘀咕道。
不想林未耳朵尖,早就听见了,笑道:“哈哈,你吃到了就知道了。打耳光也不肯放!”
走走说说,大约过了十几分钟,远处的景致越来越清晰,姚七七终于看清楚前方桥梁硬朗刚劲的线条。
“外白渡桥?”姚七七小的时候,弄不清楚的地名有许多,大八寺是一个,外白渡桥又是一个,小时候辨不明白,恰好那时候又有一首童谣:摇啊摇,摇到外婆桥。所以一直以为是外婆桥。到长大了,才知道原来是外白渡桥。
“是的。”林未说。
姚七七无法解释自己内心那种复杂的感情,2008年的春天,一百零一岁的外白渡桥被整体移进了船厂大修,等后知后觉的姚七七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老外白渡桥已不在苏州河上了。之前有许多人匆忙赶去,只为看一眼曾经的老桥。虽然外白渡桥还会回来,还会修旧如旧,但毕竟有些什么不一样了。
建筑是凝固的,一旦建筑发生了位移,那么一切,都不一样了。
音乐厅如此,外白渡桥,也是一样。
“七七。”纪晨轻轻叫了她一声,将姚七七从沉思中唤了起来,“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