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吧，记住你说的话，否则下次坚决不带你。”林未用手指着昂历古立猫说。

“遵命，林大人！”昂历古立猫伸出短短肥肥的手，敬了个礼。

夜晚的博物馆门前一片空旷，游客也好、散步的人也好、或者傍晚跳舞的人都已经散去，只有冷冷的灯光照着博物馆门前的那八只石头神兽。

“都说是博物馆像香炉，晚上看看，还真是很像。”姚七七抬头道。

林未皱了皱眉：“什么乱七八糟的说法，天圆地方，懂么？”

“哦……”姚七七吐了吐舌，“我也是传闻里听来的。”

“谣言止于智者，ok？”林未说。

“那么……他们说在博物馆的下面有一条龙是真的么？”姚七七心想，反正在林未眼里自己也不是什么智者，就索性问个痛快吧！

“你说呢？”林未笑道，“如果是你，你家的房子忽然山体滑坡了，你还会住在那里吗？”

“呸呸呸！”姚七七皱眉连啐了三声，“什么乱七八糟的比喻！也太不吉利了。不过……你的意思是，曾经这下面有龙？你的意思是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龙？”

“我发现，我有必要带你去找一下清明，看看你的脑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林未说。

“什么意思啊……”姚七七不解，难道自己又说错什么话了么？

“作为降魔师，你早就应该明白这个世界上有许多凡人所不知道的存在，何况你连鬼都见过！你再问我世界上有没有龙，难道不是多此一举？”林未挑着眉毛说。

“这么说来……真的有龙……”姚七七若有所思地说，“有机会真想见一见啊。不知道龙到底长的是什么样子。”

“你就在离龙不远的地方。”林未说。

“什么意思？”姚七七低头看了看脚下。

林未看着她的样子，没好气地说：“拜托你用点脑子好不好？”

“那不是你说的么……”姚七七辩解道。

“我们在上海。”林未说。

“哦……”姚七七恍然大悟，“对，上海就在东海的边上。”

“不仅仅如此，上海是冲击平原，整个上海除了西面那一块，现在你脚下站着的地方，在一千年以前都是水。所以上海和龙之间的渊源，比一般的内陆城市要更深一些。”林未说起正经话的时间不会太长，姚七七刚竖起耳朵仔细听的时候，他有刹车不讲了，“不过今天我们要解决的事情和龙无关。别磨磨蹭蹭的，时间不早了，你记住，任何时候都不要迟到，尤其是当你的约会对象是客户的时候。”

姚七七跟着林未走进了博物馆，夜晚的博物馆，安静肃穆，甚至还有几分冷森。姚七七一直不喜欢博物馆，她觉得博物馆里，有一种特殊的气息——或许是历史的气息。

灯，暗着。姚七七紧紧跟在林未身边，顺着左方的一点光亮，走近一间开着门的工作室。工作室里的人迎接出来，是一个六十来岁的男人。

老人是博物馆的副馆长，和林未寒暄了几句，就言归正传了。

“最近这两个星期以来，总是有值班的人第二天一早被发现面朝地趴在博物馆大厅的地上，昏迷不醒，其余的人也都睡着了，对前一晚的事完全不知情。最开始那个还以为是偶然，可是接二连三都是这样，我们就警觉了，但不知道为什么，无论安排几个人值班，到了第二天，都是一样的情况，有一个人会躺在地上，好像都是坐在最门口那个位置的人，其余的人全都睡着，什么也不知道，前几天开始，我也一直在这里，不瞒你说，我也是每一夜都睡着，想着别睡别睡，前一分钟还清醒的，后一分钟眼皮就越来越沉，不知不觉地就睡着了，好像完全不受控制。前天晚上请了一个风水师来看，但就连那风水师都睡着了。”

“那些受伤的人还好吧？”林未问。

“倒是也没什么，只是醒过来都说背后疼。问起他们，也只是说一到了一两点的时候，就困得什么都不知道了，等醒过来的时候，就躺在了地上。送到医院去检查也查不出问题，身上也看不出任何伤痕。大多数人休息了四五天也就恢复了，看起来并没有什么大碍。”

“现在只有你一个人？”林未问。

“哦，这间屋子另外还有一个小伙子，不过刚才去上厕所了，应该很快就回来了。第一个遇到这件事的人就是他。”老人正说话间，年轻人来了。

“你好。”林未跟他打了个招呼，“能跟我说说前两周晚上的事么？”

“哦……那天晚上，我和小毛坐着值班，当时好像正在拿着手机发短信，莫名其妙地眼皮就合上了，然后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半夜里迷迷糊糊地好像觉得有什么东西重重的压在背上，好像还有东西在咬，但我也不清楚到底是真的还是在做梦。”

“能把衣服解开让我看看么？”林未说。

年轻人看了姚七七一眼，似乎有点尴尬。

“没关系，她是医生。”林未那漫不经心的样子，似乎完全不认为自己在说谎。

而姚七七却有些不好意思，微微垂下了眼帘。

年轻人脱去外套和毛衣，解开衬衣扣子，露出了不够健壮的后背。

“喲。”林未的语调听起来耐人寻味，姚七七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

年轻人的背上，有淡淡的淤青，还有两排正在消退的血痕。

像是某种小兽的牙齿留下的咬印。

此时此刻，昂历古立猫也咪咪叫了一声。

“明……”姚七七刚想说话，林未却轻轻拍了拍她，姚七七会意，闭住了嘴。

林未的手，轻轻按在年轻人背部的血痕上，年轻人往前一缩，像是被触到了痛处。

“看来伤还没有完全好。”林未说着，从口袋里取出一只扁扁的瓶子，倒出一颗药丸递给年轻人，“这颗药丸可以帮助你彻底恢复。如果不怕苦的话，含在嘴里就行了。”

年轻人把药接过去，直接含在了嘴里，没有半点怀疑的意思。不一会儿，年轻人苦着脸一边穿衣服一边说：“是有点苦……”

姚七七看了看，黄绿色的药丸，似乎上次林未给自己吃过。

“两个星期的话，这里的药丸应该够用了。馆长，麻烦明天把药丸分给受伤的人。”林未把药瓶子递给馆长，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还要等一会儿。”

“哦，用不用我给大家泡杯咖啡，也好提提神，不要等会大家又睡着了？”馆长说。

林未笑起来，在姚七七这个熟悉他的人看来，他的笑里，有戏谑的意味：“咖啡遇到这样的情况，可是一点忙也帮不上。”

姚七七心想，幸而是馆长，要是换了自己说这句话，估计又要被林未说成笨蛋大骂一顿。

“那看来只有提高警惕了。”馆长说。

“七七，你可要提高警惕呀。”林未的唇边，浮起一丝怎么看都是不怀好意的笑。

姚七七在心中暗想，无论如何今天都不能睡着了，否则岂不是又要被林未嘲笑？

林未一屁股坐在进门首口的位置，笑道：“今天晚上，让我来试试吧。”

随着时间的流逝，姚七七看到馆长首先打了个哈欠，哈欠就像是会传染一般，紧接着姚七七和保安也都打了一个哈欠，姚七七当即猛拧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奇怪的是，困倦的感觉非但没有被驱除，反而更明显了，她几乎是眼睁睁看着自己睡着的，在她越眯越细越来越沉重的眼皮底下，林未一脸的坏笑正越来越模糊。

姚七七再次醒来的时候，林未正站在她面前。

姚七七刚想开口，林未却把手指放在了唇上，用气声说：“要来了。交给你了。”

话一说完，立刻坐下，趴在桌子上，看起来像是睡着了，唇边却还若有若无，漾着微笑。

姚七七愣了两秒，不单是因为林未的举动，也因为林未睡着的样子，实在是美。

俊美的脸伏在白皙的手臂上，手指就那么自然地张开着，修长、洁白。

这是姚七七所见过的最美的手。

不过，姚七七并没有什么空欣赏他，因为不远处正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很迟缓，而且笨重，并不像是人的脚发出的声音，反而倒像是石头落在了地面上。

哐、哐、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