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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俩个呢,卜者更加沉默,苏馨则大条地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改变,她还是在忙工作,用私人的时间偷偷调查鱼弱,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暂时也不能立案,偶尔她会和戴威廉约会,无非是去吃吃饭打打羽毛球,或者一起去健身房,外人总以为他们关系日益密切,甚至有一次敏海龙跟我偷偷打听他们的婚期。我则记挂着卜者,而心里因为对戴威廉有阴影,所以对他们的事情并不热心。而据我的观察,苏馨完全没有进入恋爱状态,她拿戴威廉就象哥们,反而比卜者更熟络,两个人在家里很少打照面,在一张桌子上吃饭也很少聊天,有时候苏馨也会找找话题,但卜者有问有答言语节省,这让他们之间充斥着一种奇怪的张力。我知道,对于苏馨,卜者是很重要的人,对于卜者,苏馨也是很重要的人,但他们的未来,谁又可能知道。

天气越来越热,刚入六月,b市的最高温度就飙过了35度,并有持续上升的趋势。就这样反常炎热的天气里,b市的旅游业越来越旺盛,电视里报道,宾馆的入住率比往年同期增加了25%,而持旅游护照的老外也明显增多。其实,连我这样普通的老百姓都发现,原来外国人现在仿佛多了不少,几乎每天上班下班的路上都能看到三三五五的外国人,就连我们古玩城也多了不少外国人的身影。

当然,老外一直都是中国古玩杂耍一支重要的购买力量。外国人在中国买了古董以后,根据《文物进出境审核管理办法》里的规定,先要报经文物管理部门(也就是文物局)批准同意,凡是珍贵文物不得携带出境,获批出境的文物则颁发许可证,向海关报关以后即可出关。一般来讲,乾隆60年以前的文物严禁携带出境,1911年的文物则限制出境。好在,大部分老外来中国,买的其实是中国文物,至于东西保真不保真,大部分的老外游客并不介意,但也有个别老外是很中国通的,如果各位看官有混北京潘家园市场的,大概经常能看到这样的老外,侃价的时候更是刀刀见血。

其实,我不算一个特别正义的人,细想一下有时候民族感可能是写在基因里的东西。我私下于卜者说过对付老外的问题,第一,如果是仿品一定要说明,第二,好东西一律不卖,第三,价格比平常通抬50%。只是没想到,我这三条金科玉律没出台几天,就惹恼了一个很帅气的老外。

当时只有我一个人在店里。从知道卜者和鱼弱的事情以后,我很勤快,店里的事情更是上心,我总是怕冬菇进门再来送信,有时候就特意把卜者支出去省得冬菇来找他。其实如果可以,我特别想在门口挂上牌子,“冬菇冬菇,不得进入。”

那个叫孟菲斯的老外,中文还不错,陪同他的更是一个长腿美女,只是两个人打扮的都太过另类,那位长腿美女明明是个中国人,打扮的却和ladygaga如出一辙。孟菲斯倒好一些,如果忽略他的舌环鼻环和几十个耳环的话,他还算一个清新的年轻人。我对这样的打扮是有点过敏的,再加上连日神经紧张,所以,当他们看好了柜台里的一个鼻烟壶以后,我语气很冷淡地讲,“那个,三万。”

当然,那个鼻烟壶,真是的仿品,如果搁地摊上,三百都不见得有人要。

孟菲斯重复了一遍,“什么?三万?”

我没吭声,他进而很恼火,“你这个老板,太不诚实,这个,是假的。”

“什么假的,你可别乱说。”

“确实假的,这个,这个,这个,还有这个……都是假的,其他,真的……”

他一说完,我顿时愣了,他是行家,而且是个大行家,他把我柜台里的赝品,都指了出来。

既然人家是专家,就要认怂,我闷着声音将他要看的鼻烟壶从柜台拿了出来。那个ladygaga问他,“这个是什么东西?”我顿时有点郁闷,一个中国人,连自己祖宗传下里的东西都不认识,反而去问一个老外,可是更让我郁闷的是那个老外的回答,“香水瓶子,以前,装香水的。”

我愣了。如果这个人不是专家或者高手,那么他为什么能准确地判断出我柜台的赝品?如果他是专家或者高手,怎么可能连个鼻烟壶都不知道功能?

这个鼻烟壶,最终以500块的价格卖给了,他临出门的时候问我,“ano-augursi,今天,为什么不在?”

我手一僵,刚收到的5张大票如同雪花一样飘落在地上。

他……也是个占卜师,孟菲斯,他也是个占卜师,b市忽然多出来的人,游客,难道都是占卜师,从世界各地来到b市?鱼弱通知的?还是他们的比赛本来就要在这些人的见证下进行?

然而,这只是个前奏。

礼拜三。

天空从早晨开始,就一直阴着脸,到了中午,更是如同重墨渲染,云层就压在屋顶上,仿佛人只要说话大声了一点,都会震动云层落下雨来。只是,雨一直没下起来,如同噙着泪水的眼,固然泪水马上就要落,但却一直将落而未落。我抱着我的茶杯,拿眼睛偷偷去看卜者。从早晨开始,卜者就神色恍惚,一壶水竟然烧了三次,沉默有时候确实是种美德,我只是偷偷得观察着他。

正午刚过,大雅斋进来一个和尚。这个和尚个头不高,穿着一身土黄色的僧衣,眉毛很浓,头顶没有戒疤,手持一个一人高的禅杖。五官则是普通,唯一眨眼的是体格很壮硕。他眼皮也不曾抬过,进门朝我们行了个礼,把灰色的布褡裢放在柜台上,从褡裢里掏出了一个匣子。

我站起来,搭讪着,“大师有什么事?”我还真没跟出家人打交道的经验,也不晓得该称呼人家什么,看着他掏出匣子,我以为他有什么宝贝要卖给我,没想到那匣子是一普通的木头匣子,扁长型,盖子是抽拉式的,和尚的手很粗糙,指甲里是泥黑色,他看了我一眼,不动声色地拉开了盖子。

我吓了一跳,里面竟然成千上百只蚂蚁,黑鸦鸦地一片又一片。

“你,你搞这么些东西来这里干什么啊?快,快收起来……”我语无伦次。

和尚垂着眼睛不看我,也不说话。

说也奇怪,那些蚂蚁只在匣子里不停地爬,却总是爬不出匣子。

“不如我们来占一局。如何?就断这雨何时下起来,又下得几厘几毫?”和尚发话了。

又是一个找卜者的。

我看了看他,他仿佛没有听到和尚的话,而将视线转向了门外,几秒钟以后,门外出现了一个女人,一个穿米色单肩修身短裙的女人,当然是鱼弱,我轻轻叹了口气。这女人虽然不讨我喜欢,但不能不说是个很独到的女人,她一出现连空气都变得浓稠起来。仍然是那双妖可敌国的双眼,有时候想,造物主还真神奇,如果这样的一双眼睛移到一个五官精致的脸庞上或者也没有这么大的魅惑,到了鱼弱脸上因为其他的器官过于平淡,反而将那双眼睛的魅惑对比凸显到淋漓尽致。

“这位大师……”她的嗓音带着蜂蜜味,“您以为这是赌场,这位小哥坐庄跟你玩21点啊。”

她象一条鱼一样游过来,将胳膊搭在和尚的肩膀上。

和尚竟然没动,她用鼻子闻了闻和尚,转眸看了看柜台的匣子,“掌柜的,你认识这匣子不?”

我摇摇头,她轻笑,“看你傻了吧唧的,不晓得胡七留你有什么用?”

我脸腾一下红了,她用手指敲了敲盖子,眼波还是荡向我,“这匣子外壳是普通的柴木,这底层可就是宝贝了,听说过若木没有?”

我绷着,心里却在想,若木?若木是什么?转了半天才想起来,若木和寻木、建木,是《山海经》里提起的三大神木。寻木生于拘缨国,长于河边,高千里;建木则生于“天地之中”,高百仞;至于若木传说生于西北,而形貌并无描述。

“想起来了?喏,下面这层是若木,这若木是他们这些虫占者的宝贝,离了它和这些蚂蚁,这和尚就呆了。”

那和尚仿佛有点畏惧鱼弱,愤然甩掉了鱼弱搭在他身上的手,却不敢顶撞她。

“小哥儿,你一直在国外,年纪又这么小……”鱼弱将目光转向卜者,“可听说过‘虫占者’?”

卜者淡淡地看了鱼弱一眼,站起来将手插在口袋,歪着脑袋盯着她。

鱼弱竟然躲开了卜者的眼神,“墙薇,你听说过群体智慧吗?”

群体智慧,哦,我知道。18世纪,法国孔多塞侯爵利用数学里的概率论求证群体智慧的存在,他的结论被称为“孔多塞陪审团定理”。侯爵认为多人比单人更能作出正确决定。其中一个关键条件就是每个成员都应保持独立,而非复制别人的决定。

后来,针对群体性的智慧,澳大利亚悉尼大学鱼类行为学家阿什莉�6�1沃德曾经说过一段话,“几乎每个人都差之千里,但当你取其平均数时,得出的结果往往非常精确。”她称这种情况为“多负现象”,取其“负负得正”之意。

1907年一期《自然》杂志刊登了一个经典的例子:787人参与竞猜一头被宰杀的牛的体重,与正确答案1198磅相比,竞猜者们整体误差在10磅以内,或者仅差1磅。

这种群体智慧,不仅存在在人类之中,象蜜蜂、岩蚁都是群体智慧的拥有者。

“既然知道这么多,那你该明白,这个和尚头是靠什么占卜了吧。玩这种占卜术的人越来越少,不少虫占者都当起了杂耍把戏儿,现在就剩下他们一支了,啧啧,可惜还是个和尚。”她捂着嘴笑起来,娇艳不可方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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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雅斋志异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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