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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倒抽了一口冷气,勉强自己笑了一笑。

“这个,还是巧合吧。月有阴晴圆缺,人有旦夕祸福,谁知道明天等着自己的是什么?”

苏馨冷笑了一声,“我真不知道说你是猪脑袋好呢,还是大善人好。”

“前天,我特意去了王冬家一趟,她的丈夫倒还是个厚道人,从王冬死后一直没有再娶,带着女儿自己过,王冬生前的衣物,除了随着火化下葬的,都还保留着,所以我很容易在她生前的衣柜里翻出了鱼弱给她设计的衣服。”

说着,苏馨又将另一张照片推到我面前,照片上是一件双菱形结构的小礼服,上面是大红的菱形肚兜,肚兜的花饰仍然依照鱼弱的习惯使用了一块老绣片,下面是绿色菱形的短裙,看起来极度的性感和招摇。

“你看绣片的花纹。”

我捏起照片,凑到自己的面前,仔细辨认着。绣片上绣制着七个穿官服的男人,手里持笏,有的白面,有的短髯,有的长须。

“这个是什么意思?”我看不出个所以然。

“据王冬的丈夫说,这条裙子王冬只穿过一次,就因为太招摇放了起来,是王冬生前从鱼锦订制的最后一条裙子,王冬的丈夫还记得,王冬拿回衣服的当天,对这条裙子爱不释手,王冬的丈夫问起肚兜上图案的意思,王冬说,设计师告诉她,这图案意味着七星报喜。”

哦,原来这七个穿着官服的男人,是七个星官。我抬头问苏馨,“这不是很好?有什么问题吗?”苏馨冷笑,“我将衣服带去了一个专门研究古刺绣的专家那里,他也说不出有什么问题,但他给我推荐了一个占星家,结果,这根本不是什么七星报喜,你看这七个人身上的官服,补子的位置上各自绣着‘角、亢、奎、娄、牛、鬼、星’七个字,这七个,分别对应着角水蛟、亢金龙、奎木狼、娄金羊、牛金牛、风鬼蛇、星日马七个煞星,就是所谓的‘金神七煞’,那位占星家说这‘金身七煞’是最恶毒、最凶险的煞星,犯之则不可化解,唯有死路一条。”

我手一抖,忽然想起那天她手指抚摸过我的脸颊,浑身顿时起了一层寒意,那天梦里强烈的不安再次袭击了我,我用颤抖的声音说道,“苏馨……你别查鱼弱了好吗?即使她跟这些有关,你又能用什么给她定罪?何况……万一……”

苏馨拍拍我的脑袋,“你这傻妞,我觉得她很有可能对当事人进行了催眠或者施加了心理暗示,如果我能找到证据,就可以以谋杀罪逮捕并起诉她,我身经百战,她催眠不了我的,我知道你担心我,你放心好了,今天的苏馨,不是昨天的苏馨。”她跳起来,做了一个动感超人的姿势,“吼吼吼吼吼……”

她忽然郑重地跟我讲,“不过,现在当务之急是找到鱼锦的vip档案……我们这样乱碰乱撞是不行的,必须找到她们的vip档案……”她眼珠一转,我一声哀嚎,“门也没有,你别打我主意,我一见那女人就……讨厌,打死也不帮你。”

她看了我一会,“真不帮我?”

我“嗯”了一声。说真的,我不是讨厌鱼弱,我是怕她。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恐惧从何而来。只是我知道,我永远都不想见到她。我“嗯”了一声。说真的,我不是讨厌鱼弱,我是怕她。我根本不知道自己的恐惧从何而来。只是我知道,我永远都不想见到她。夜里,我开始失眠,背着苏馨开始吃安眠药,睡着了,又是那个梦境,我象虫子一样在地上爬,用牙齿咬着一切可以咬的东西,草根,石头,拉扯着我的身体,只为了向前爬,追着前面那个男人的背影。一觉醒来,牙齿总是疼痛地象被人打了一锤子,我又去看牙医,牙齿说我的牙龈可能有些发炎,吃点亚硝唑就可以。终于有一天,我想起了很久没有去大雅斋了。

这些日子,卜者仿佛收了些民窑的瓷器,我掌了掌眼,看不出什么大问题,他入门的速度快得惊人,也或者他只需要在“对”与“错”中做一个预测,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甄别的事情。他注视我的神色略带担忧,我朝他笑笑,摸了摸自己的颌骨,“冬菇,还有没有给你送东西?”

他犹豫了一下,“有。”

本来只是想找个话题,却引起了我的好奇。“又是什么?”

“……眼睛……”

“她为什么送你这么恶心的东西?”

“恶心?”他双臂撑在柜台上,垂着头轻轻笑了笑。

一时春风沈醉,原来并不是只有女人的笑容才能倾城倾国。

“那个……只是属于卜者的战书……”他的声音有点飘忽。

“自从传来圣者之音,我们永远都想以人类的身份看到他们看到的东西,关于大千世界的一切,不仅是过去,还有现在,和未来,所有的试图预视未来的都是卜者,但卜者这个名字与荣耀只归属于王者,她所觊觎的不仅是那个未来不仅是输赢还有……就是卜者这个名字,我们叫他‘ano-augursi’。”

卜者怪异的话,让我一时无从接受,但ano-augursi……这个词汇的发音,让我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一个片段。那天,为了寻找搬家的卜者,我和苏馨去计生办找到了胡七,问起卜者,他似乎恍然,“哦,你说阿奴啊。”ano,阿奴。

“很久以前,泽克西斯一世率领陆军30万及战舰1000艘进兵希腊,希腊主帅地米斯托克利率兵迎击。在这场战争里,一个希腊士兵从尸堆里复活,宣称拥有了神赐之眼,他自诩为卜者之王,改名为ano-augursi,愿意接受所有占卜师的挑战,结果他赢了,成了真正的卜者之王。他死时,将象征卜者之王的黑陀螺藏匿在一个无人能知道的地方,并留下话语,如果在他转世之前,无人能占卜黑陀螺在何处,那么他将在来生自己取出黑陀螺,世界上所有的占卜师仍然要尊他为卜者之王,直到有人能打败他。从那时候开始,ano-augursi就是卜者之王的名字……”

“黑陀螺?你送给苏馨的那个?”

他不吭声,他的侧面如同刀削斧劈,如同一座雕像。

“那……你就是卜者之王?是那个人的转世?”我象在说梦话。

“不是,ano-augursi再没有在人间降临,而我,只是卜者。”

“但你有黑陀螺。”

“那又如何?”

我不知道怎么再问下去,我忽然很想念李小希,他如果活着,听了这段话,一定会以为卜者是个外星人,或者脑袋受了点刺激,他可能会去摸摸卜者的额头,然后茫然地说,不烫啊。为什么会想念李小希,那是因为,他总在这样的时刻,做了我不敢做的事情。我一时特别想摸摸卜者,他有心跳吗?他的皮肤和人类皮肤一样吗?他是外星人吗?他在发烧吗?他在说梦话吗?

卜者突然回头看了我一眼,“我不发烧,我不是外星人,我不是讲梦话,你不可以摸我。”

我张大嘴,愣了片刻,又自嘲地笑了笑,“你真厉害,冬菇头一定不是你的对手。”

卜者的眼神变得怪异起来,“你以为是冬菇?”

“不是冬菇吗?”

我盯着卜者,忽然恍然大悟,“是鱼弱……是鱼弱……”一时之间,我思绪混乱,鱼弱也是个占卜师的话,那么绣片的图案,和夭夭、王冬死亡情节的巧合,是她对两个人命运的预测?如果是那样,苏馨的调查又怎么可能有结果?

“你们,什么事情都能占卜出来?”我呆呆地问。

卜者笑了,眼睛眯起来,眼神里充满了向往和苍凉,“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什么都占卜出来?如果这世界什么都能占卜出来,这世界还是神的世界吗?”

他将目光投向窗外,“占卜,如同站在一架飞行的直升机上,用弓箭射击快速行进的列车里旅客手里那本书的主人公,它要穿越的不止是空间,也不止是时间。”

“她,要和你比什么?”

“若他送来樟树的果实,他要跟你断的是器物的衰化;若他送来的是夜莺之舌,那他要跟你断的是山挪水移;若他送来雪狼之喉,那他要跟你断世事轮转;若他送来的是死者之晴,他要跟你断的是人与人的杀戮……万要断今世之变,所有的占卜师都要见证他们的胜与负……”

“这是什么?”

“ano-augursi当年留下的占卜法则。”

“如果输了,你就不能叫卜者了?”

“胜利者将取走失败者的荣誉及荣誉的一切象征,并可以带走失败者最宝贵的物品,如果失败者肯以死亡作为失败的代价,那么荣誉可跟他到地下,胜利者也不能再剥夺他的最爱。”

“你们……开始了?”

卜者摇摇头,“还有一点时间。”

“那你能预测出,你自己会赢还是会败?”

他忽然转回来,盯着我,脸色苍白又带着一丝恐惧。

我心头掠过一丝慌乱。

“我不能,她也不能。”卜者笑了笑。

我将手压在他的手上,他又垂下头,象个无助的孩子,“你,能不能不告诉苏馨?”

“为什么不能告诉苏馨?”

“哦,只是不想让她知道我的事情,而已。”他笑一笑。

我不知道是不是每个女人都会有母性,而给自己关心的人做饭大概就是母性的一个体现,所以大部分母亲都会无怨无悔给丈夫和孩子做一辈子饭,并把这种事情作为自己的幸福。我忽然乐衷于做饭了,每天我起得比卜者都早,将豆浆、稀饭、油条或者其他什么摆满一桌,晚上则会四点下班,冲进菜市场,晚饭丰盛。这样的行为反而让我晚上睡得踏实了,失眠也渐渐少了。他们俩个呢,卜者更加沉默,苏馨则大条地完全没有注意到我的改变,她还是在忙工作,用私人的时间偷偷调查鱼弱,因为没有确切的证据,暂时也不能立案,偶尔她会和戴威廉约会,无非是去吃吃饭打打羽毛球,或者一起去健身房,外人总以为他们关系日益密切,甚至有一次敏海龙跟我偷偷打听他们的婚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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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雅斋志异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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