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不是要等。前几天不是把邵正和艾好的切片邮到美国了吗,估计结果也快回来了。我总觉得两件事可能有瓜葛,唉……烦……”
敏海龙和丁雨凡打闹完又问,“你说那个人找墙薇姐干什么?”
怎么又扯到这里了?我装作不经意地端起酒杯。
苏馨看了看我,“如果我们分析的对,那么她可能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或者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如果不对,那可能就是一个偶然,一个身手不错的贼,半夜进了我们的房子,然后从我手里逃跑了。”
其实我不知道为什么要替李小希去隐瞒,我也反复问过自己,却总是没答案。或者,我总还是怀念去年秋天,我和李小希守着那株老银杏的日子,穆有道盘弄一块木头,邰青含笑看着他,刘离蹲在地上摆弄小蒲扇一样的叶子,李三白则戴着眼镜翘着腿,一边和我们说笑一边不放心地回头看他的装裱店,我们聊些家长里短,也聊些怪力乱神,饿了会去红木阁吃东西,心情不好了也会拿李小希出气。那些日子,我应该还是留恋的,那些情愫总是理不清楚,让我无法将一些东西向苏馨去坦白。又或者,我相信李小希的心里,和我一样有对那些日子的珍惜,那天晚上他或者一直在我床前迟迟没有下手,直到我醒,而最后一刻,他终是放松了扼紧我喉咙的手。这或者真的很愚蠢,但我总是希望所有的一切会有另外一个答案,会有另外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初十那天,苏馨很早就出门了,因为这一天一早,王鸿飞等三名死者的遗体会在b市东郊的火葬场火化。我则继续在放假,古玩城正月十五以后才会开业,上午出去逛街,中午回家不久,就见苏馨失魂落魄一样回来了。看她垂头丧气地坐在沙发上,我一时做贼心虚以为李小希又出事了,壮了壮胆子,我问,“怎么了?”
她抬头看看我,“今天遇到卜者了。”
“你去海所了?”
她摇了摇头,抽了抽鼻子,“火葬场。”
火葬场?我狐疑地打量着苏馨,“你没搞错?他去火葬场干嘛?他朋友出事了?”
苏馨看了看我,眼泪憋在眼眶里,小脸通红,“我和他吵架了。”
我更是一头的雾水,“倒底怎么了?”
她一扭头,背对着我,声音哽咽着,“那死小孩,在火葬场当背尸工。”
回头一看,苏馨下车了,一脸的火药味。我心里暗暗叫苦,紧张地看着卜者,卜者横了她一眼,淡淡地说,“我打不过保安,但能背得动尸体。”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副又脏又破的线手套,在自己胳膊上拍打了几下,“两位没事,我先走了……”
我一时瞠目结舌,却不知道说什么,苏馨急问道,“你要多少钱?”
这句话让卜者站住了脚,他回头看了看苏馨,“很多。”
“很多是多少?”
“哦,你要给我?”卜者带着一种嘲讽的笑。
“只要你说个数字。”我看了看苏馨,这个女人拖欠我的房租直到现在,她的工资永远都丢在工资卡上,她甚至不知道怎么去花钱,其实如果她愿意,她随时都可以有lv的挎包,cd的香水或者宝马或者其他什么,我想只要她开口,苏纪云什么都愿意给她,只是她对钱是天生的迟钝,但她确实给得了卜者钱,只要她愿意。
卜者盯着苏馨,“如果我不仅要钱呢?”
苏馨象斗鸡一样盯回去,“只要我有。”
两个人陷入了沉默,我看不出卜者心里在想些什么,我只能怔怔地看着他们。不知道多久,卜者终于说,“既然你不喜欢我当背尸工,也肯给我钱,那么只要你肯表示你的诚意,我就可以离开这里。”
苏馨抽了抽鼻子,拂了拂脸上被风吹乱的碎发,“什么意思?”
卜者说,“只要你愿意在这里站上三天,我就跟你走。”
我吃惊地盯着卜者,还没等我发言,就听苏馨言之凿凿,“三天就三天,你别食言。”
背尸工也是个正当职业不是吗?他让你站三天没让你不吃不喝吧!你老大穿件衣服行不行?卜者就是一孩子嘛,你跟孩子怄气干什么?
我把我所有的语言天赋都用到了苏馨警官身上,她一声不吭。而卜者又回到了台阶上,他坐在台阶,开始了和苏馨的对峙。
上午还晴朗的天气,慢慢变阴,到了傍晚,渐渐飘起了小清雪。在北方生活的看官是知道的,这样的天气是最寒冷的,因为天寒而地冻,雪落下又不融化,加上风大,雪会贴着地面不断的飞旋。这样的天气,比大雪天更冷。我渐渐支持不住,跑上了苏馨的m6,将空调打开,一会儿听到苏馨在外面大声喊我的名字,我探头问她,怎么了?
她盯着卜者,恶狠狠地说,“你去问问他,上厕所可以不可以?”
对于疯子的情感,我真的不了解,当疯子遇到疯子,是不是一定会天崩地裂?
我裹紧衣服,风从衣服领子里灌进来,我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温暖瞬间灰飞烟灭。我以冲刺的速度冲到卜者面前,“卜者……”
他抬眼看看我,刚才的敌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脉。
“苏馨她……你知道她看起来挺硬朗,其实到处都是旧伤……”我的牙齿开始打颤,“腿上中过枪,胸口,后背都是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