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汪启正的声音,他很显然对苏馨的声音并不熟悉,把我误当成了苏馨。
“什么爆破?”
“不知道,我们要不要去现场看看?”
我的头脑渐渐清晰起来,“教师宿舍楼?12点?”
“对……”
天啊,苏馨!她现在在哪里?我看了看墙上的挂钟,现在是11点15分。
“汪警官,我不是苏馨,我是墙薇。”我的声音开始压抑不住地颤抖,“苏馨去那栋教师楼了,手机没带……”
“我马上赶过去,你注意手机,我们随时保持联系。”
我不知道自己怎么冲下楼,刚才还主动送上门的出租车,现在仿佛全部消失了踪迹。这一个小时的功夫,地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脚踝,我跌跌撞撞地挥手,跌跌撞撞地拦车,却没有任何一辆肯停下来的出租。
我蹲在雪地里,眼泪涌出眼眶就结了冰茬,针尖一般扎着我的脸。就在这时,一辆车子停在我身边,是胡七的切诺基。我冲过去拉开车门,一头扎进车里,“送我去师范学院。”
胡七竟然什么都没问。
车子启动了,速度渐渐快起来,车里很安静,只有雨刮刮着窗玻璃的吱啦声。苏馨这个疯女人,竟然还是跟以前一样,我以为时间和经历会改变她,就如同改变我一般。可没有,她……应该是国安部方面接管了这个案子,而苏馨自己又对这个案子有想法,所以一个人去楼里调查,没想到国安部打算在今天夜里对那栋楼实施爆破。忽然车子停下来,胡七轻声说,“前面封路了……”我摇下车窗,果然,前面有交警设置了路障,我看了看时间,已经11点50了。我跳下车,迎着风,向师范学院的方向狂奔。这样的奔跑,让我想起了岳择,想起离别前他的叮嘱,“你一定要没有任何迟疑地跑,任何一点迟钝,都有可能让牺牲变得没有意义……”
55分……
58分……
影影绰绰的,那栋楼就在前面……苏馨,你在哪里……我不能又一次失去你……
轰隆……前方传来一阵闷响,风雪之中,那栋楼腾起一阵烟雾,瞬间又和风雪融合在一起,将整栋楼吞噬。
“苏馨……”我用尽全身的力气大喊。
第九章有鬼夜行(下)
尽管半夜没有人,但为了安全,现场仍然拉起了封锁线。汪启正和一个穿棉军衣的男人正在交谈,谈话充满了火药味。
“你们领导没告诉你们,这件事不用你们插手吗?”
“既然这件案子不用我们插手,但这栋楼没有下禁足令吧。”
穿军棉衣的人冷哼一声,“没有下禁足令不她可以打晕我们的人擅自闯进去。”
苏馨竟然打晕了看守闯了进去?可,现在她在哪里?有没有沦陷在那条鬼走廊?有没有因为刚才的爆破而受伤?
我无心听他们的聊天,国安部的人在这栋楼的东西山墙同时实施了爆破,面对着我的一侧的山墙基本全部坍塌,露出了从上到下幽暗的走廊,几条旧衣服挂在砖石在,在疝气灯的照射下,如同蹲踞在砖石上的小鬼。
一会儿,汪启正走过来安慰我,“他们已经派人搜救了,你别着急。”我笑一笑,他又问,“那是你朋友?”我回头,胡七远远地站在那里,正抬头打量着这栋残破的楼,他什么时候过来的?我来不及多想,点点头,汪启正又说,“几天前,国安部调派了一个调查组下来,接手了这个案子,最后一次我们和国安部的碰头开会,他们曾经提过这个意见,决定对整个楼实施定点的爆破,先从外面将山墙炸开,然后调用武警将墙体人工拆除……他们不知道哪条筋不对,愣是怀疑失踪的人可能在墙体里,或者说直接就嵌在墙里……当时我们都极力反对,没想到他们接手后真的就……”
嵌在墙里?真好笑,我抽了抽鼻子,又笑不出来。
风渐渐大起来,汪启正缩了缩脖子,“雪暴来了……”
就在这时,忽然有人迎着风大喊:有人,有人,楼道里有人……
我顾不上什么,从封锁线下钻过去,跟在汪启正的后面。
只见从一楼的走廊那端,缓缓走来一个很臃肿的人。
“灯光,对准……”
一束强光直射进走廊,灯光刺穿了风雪夜。
“是苏队……”汪启正喊到。
对,是苏馨,她一步一挪地走着,肩膀上扛的是……是人,而且,不是一个,是两个!
“苏馨!”我爬上瓦砾堆,她走得虽然缓慢却坚定,她仿佛冲我笑了笑。
几个人擦着我身边过去,接过了她肩膀上的人,现场很安静,却也很有秩序,不知道哪里找来的担架很快抬了过来,我探头看看,却看不清楚那两个人的长相。几个人簇拥着苏馨出来,穿军棉衣的人走过去,苏馨看了他一眼,很平静地说,“我跟你们走。”然后对汪启正说,“这是我私人的行动,跟你们没关系。”
她看了我一眼,又笑一下,她的左脸可能受伤了,有一片血痂。她随着穿军棉衣的人上了辆吉普,车子开走了。汪启正看我,“我们也回吧。”
我点了点头,他问我,“你跟你朋友开车过来的?”
我回头看看胡七,他就在身边。胡七摇摇头,笑,现在车子可能被拖走了。
我下车以后,他也丢下了车,随在我后面。我装作糊涂,我不想知道太多,也不想负担太多。
这一场雪暴持续了一整天,第二天傍晚,天空没有征兆地突然放晴,一轮彩虹反常地出现在冬日的黄昏。正在社区诊所挂吊瓶的我,接到了汪启正的电话,他的声音方正却又温和,有着中年男人特有的妥切和踏实。
“墙薇,我是汪启正。感冒好点了没?”
“好多了,不过还要打几天吊针……”
“那就好,苏队已经出来了。她现在正在局长办公室,可能还得一会才能下班,你不用担心。”
“她没事吧。”
“还好,具体的情况,我们也不知道,不如等她自己跟你说吧。”
后来才知道,这桩案子被一分两半,失踪案归国安部负责,盗墓案则归苏馨他们负责。苏馨夜探鬼楼的后果就是左脸颊被石块擦伤,外加一份检查,问她国安部那边怎么这么快放她出来,她啃着苹果,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我说进楼去找刘同二,这盗墓案子确实是我负责的,他们能说什么?他们擅自行动不通知我,害得我差点死在楼里,他们等着写报告吧。”说着嘿嘿笑了两声,眼神狡黠。确实。苏馨的解释让国安部的人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明明知道苏馨的动机绝对不会是如此简单,却又没有办法核实,如此以来,不仅要背负擅自行动的责任,反而还要领苏馨一个人情,毕竟苏馨救出了他们的人。
被苏馨背出来的,是大大岛和小小峰。问她怎么发现大大岛和小小峰的,她挤眉弄眼地跟我笑,“我上了三楼就发现他们躺在地板上,我一个人拖不动两个,就想了一法子,把两个人扛出来。两个人太重了,死沉死沉的。”
我拖着鼻涕狠狠地看她。也奇怪,那天的事情没有给我们留下任何的阴影,反而成了我们互相取笑的话题,她总笑话我是缩头乌龟,我则骂她是好斗的小母鸡,她总愤愤不平,一边拿着随手抓到的东西追打我,一边争辩:“世界上哪里有一只小母鸡,象苏馨警官一样有勇有谋?”
其实,苏馨说的是对的,以前的她只有一股猛劲,现在的她多了一份思虑多了一份智慧。
我生日这天,她请我吃饭,再次谈起那天夜晚的事,她才告诉我,她一直琢磨李小希跟我讲的话。
如果真的如李小希分析的,b市半年来犯罪率暴增的原因是因为游离的次声波的影响,这些次声波的振动幅度接近于人颅腔的振动幅度,所以会使一部分人产生幻觉甚至狂暴不能自控,进而发生犯罪,那么,这些次声波是怎么产生的?关于这个问题,国安部的专家也不能给出答案,只是说,据目前的研究自然界出现的次声波多数和天气因素有关,比如地震。
这个说法让b市的领导们一度恐慌,在召集地震局的专家几次座谈后,基本排除了b市地震的可能性。于是,可敬可爱的苏馨警官,将b市半年来发生的所有刑事案件的资料,统统调了出来,经过她不眠不休的辛苦努力,终于发现这些刑事案件,发生在晴朗的天气里的占97%以上,发生在阴天或者小雨雪天的,不足3%,而极度恶劣的天气里的不足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