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眼,让刘同大从脚底下窜出来一股子寒意,哎呀妈啊,敢情这两个人是杀人犯,婴儿?放完了浑身的血?这婴儿放了血还能活吗?他倒退了两步,撒丫子就跑,没跑多远,砰一声撞在一个人身上,抬头一看,竟然是雷锋帽。这人明明在自己后面,啥时候到前面了?这一琢磨,刘同大一下子失去了斗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想干什么?我没钱。”刘同大的声音颤抖着。
雷锋帽嘿嘿笑了两声,“我知道你没钱,爷要的不是钱,是你的血。”
刘同大翻身爬起来刚要跑,脖领子一紧,又被拽了回来。“你跑什么,爷说了,留你一条命,就取你三斗血用用。”这一说,刘同大头更大了,三斗血?取完了人还能活吗?他手脚并用,象一只被人捏住了脖子的猫,四肢划拉了半天,忽然脖领子一松劲,一个跟斗翻在地上,跌了个狗吃屎。
“行了,看你那德行,象不象个爷们。”雷锋帽的笑声里尽是嘲讽。
刘同大爬起身子,拍了拍身上的雪,“行了?”
雷锋帽笑了笑,晃了晃手里的一个银色的瓶子,瓶子不大,象城里女人用的香水瓶,“就你这窝囊劲,也就能在山窝窝里当个农民刨刨地,不过是个男人就三分火性,你怎么就跟娘们一样,好歹你也打我一拳踢我一脚啊,就知道跑。”
刘同大讪笑着摸了摸脖子,这一摸不打紧,摸下一手的血。他腿马上抖起来了,“这咋了,这咋了。”
雷锋帽骂,“慌什么慌,回去躺一天就没事了,就当磕破皮了。”
刘同大又摸了一把,心里又踏实下来。“你……你们……”
雷锋帽嘿嘿笑了两声,“借你三斗血也不白借,一会让你开开眼,看看西洋镜。”
“大冷天的,你们半夜上山里干什么?”
“这你就不懂了,我们爷要你们这里娘娘坟里的一样东西。”
刘同大扭着脖子向后看,白茫茫的雪地一片空荡,那灰头发的怪人早已经不见影子了。
“什么东西?”
“说了你也不懂……”雷锋帽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哎呀叫了一声,快步跑向山坡左侧的一堆石头堆。一会功夫又折了回来,手里提了一个包袱。
刘同大凑了上去,雷锋帽问,“你怎么不跑了?”
知道自己性命无碍,刘同大的好奇心当然上来了。
一打开包袱,刘同大一屁股跌在那里。
包袱里一个刚刚成形的婴儿,侧着脸,闭着眼,蜷着身子。这是一个死婴,脐带都没剪,在月光的映射下,浑身泛着死白的光。
“你们……杀人……吃死孩子……”
刘同大颤抖着问。
雷锋帽白了他一眼,熟练地翻过尸体,将瓶子口打开,抵在婴儿的后脖子上,“这是个不足月的小产婴,乡里搞计划生育,抓到一个超生了三胎的大肚婆,直接绑上产床引产,这孩子就丢在医院垃圾箱,我就是趁热乎拾过来用用,我们不杀人,要杀早把你解决了,还用我费事把你引这里……”
刘同大有点摸不着头脑,又不敢多问。一会儿,雷锋帽说,“好了。”说着收了瓶子,倒提着婴儿站起来,满意地看着手里的婴儿,象一只狐狸看着刚刚偷到手的鸡,“接下来看你的了。”然后扭头问刘同大,“你跟不跟我一起去?”
刘同大懵懂地点了点头,“去干什么?”
雷锋帽挤了挤眼睛,“罗嗦个什么劲,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刘同大自己也搞不清楚为什么跟着雷锋帽,这时候天又渐渐飘起了雪花,雪花越来越密,越来越大,刘同大已经失去了方向,只能紧紧跟在雷锋帽的后面。
不知道走了多久,忽然雷锋帽打了个响哨,刘同大眼前一花,就见一只鬣狗大小的东西嗖一声窜了过来,偎在雷锋帽的脚底下。
“就是这里了。”
这是一个风口,才站住脚,寒冷就从四面八方涌过来,将人挤在中间,逃不开躲不掉。刘同大偷偷打量着雷锋帽脚底下那动物,它形体比普通的家犬要小,脸尖长所以显得树立在脑门上的耳朵很大,尾巴和身躯差不多长,象扫把一样拖在雪地上。那动物可能发现了刘同大在偷偷看它,猛地一回头,露出一口尖长的碎牙,刘同大吃了一惊,那动物竟然呷呷笑起来,如同一个老头一样的声音。
雷锋帽看了一眼刘同大,笑道,“没见过?这东西叫穴豺。”
“豺狗?”刘同大壮了壮胆子。
“恩。不过这豺狗可不一般,爷费了三年多的时间才养起来。”
刘同大心里嘀咕,有什么不一样的?仔细看看,跟早些年山里的豺狗没什么不一样,这东西好吃肠子,半夜就到村子里掏驴马的丨肛丨门,村民恨死了这东西,要不是这些年豺狗不见了,刘同大也不会认不出来。
雷锋帽大概知道刘同大的念头,“你可别小看了这穴豺,这东西能替活人给死人传话,活人和死人要是做生意可得倚赖它。”
活人和死人还要做生意?那穴豺冲刘同大呲了呲牙。
“这穴豺要挑难产的母豺体内的一只活胎,从小养在窨窑里,前半年见不得半星光,从能吃食儿,只能喂死婴的胎心。”
“养这么个东西干什么?”
雷锋帽嘿嘿笑了两声,拎了拎手里的婴尸,“拿它跟你们娘娘坟里的娘娘换点东西,少不了得找个传话的。”
刘同大一阵迷糊,刚要开口问,雷锋帽忽然说,“来了,你看。”
刘同大顺着雷锋帽的视线,只见天地间一片苍莽,除去漫天纷飞的白雪,什么都看不到。他渐渐地有些不耐烦了,忽然,山坡顶上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声,哭声过后,雪地里远远出现了一个影子。影子越来越近,刘同大心跳越来越快,腿又开始压抑不住地抖动。
与其说来的是一个人,不如说来的是一具尸体,或者说是一具干尸。
刘同大见过尸体,也见过干尸。
前些年,村子里还流行土葬,尸体入土后满五年,要开棺捡骨。一般来说,尸体在五年内皮肉基本腐烂干枯成灰,只剩下骨头还在,当地的习俗就是将骨头另行收殓下丧,但也有尸体在五年的时间里不腐不烂,皮肉因大量失水变得如同皮革,仅仅箍在骨头上,这样的尸体就是一具干尸。
可,再怎么恐怖的干尸也没有眼前的这具诡异。
这具干尸四肢着地快速地爬动,尸体上套着一件深红大衫,外加织金云霞龙纹霞帔,霞帔里面是件深青色绣团龙褙子,脚上一双青色绣花袜子外套一双描金大红绣花鞋,头上是皂縠附以翠博山。这身明艳的行头在雪地里本来就扎眼,衬着那张干瘪枯黄的脸更显得诡异。那干尸转了转眼珠,月光下两个黑洞死死地朝刘同大站身的地方扫过来。
刘同大感觉裤裆一凉,就听哗啦哗啦一阵声响,他失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