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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钱?是去盗墓还是销赃?治病?男娃有病?

“你身体不好?”

男娃点了点头,“我的尿里有毒……医院里的医生说的,没有钱不可以住在医院里,不住在医院里我就会死……”

原来她有尿毒症,这是一种很麻烦的病,由于肾脏功能的衰竭,体内的毒素不能排除体内,破坏身体的水电解质酸碱平衡,进而累及全身各个器官。记得以前住四合院的时候,隔壁一个大叔得了尿毒症,他的脸常年都是铁青色,后来因为治病花钱太多家里人不愿意负担这份开销,有一天夜里他自己吊死在巷子里的一颗歪脖老树上,临时的时候他还留下一份遗言:儿子媳妇都很孝顺,我死是自愿,希望政府别为难他们。

男娃这么小,怎么会得这样的病?尿毒症的医疗费是个无底洞,难怪她爸爸和大伯要去盗墓。我不知道哪里来的侠义心肠,忘记了那两个人是盗墓贼还是绑架自己的歹徒,说不定一会回来一榔头就会敲死自己,竟然同情起他们了。我柔声对男娃说,“男娃不会死,等爸爸找到钱,男娃就可以去医院了,要是爸爸和大伯找不到钱,姐姐愿意出钱给男娃治病。”

她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问,“姐姐是好人吗?”

“姐姐当然是好人,和男娃一样都是好人。”

“爸爸和大伯为什么要绑姐姐?”

“爸爸和大伯在跟姐姐玩游戏,现在爸爸和大伯出门了,忘记把姐姐绑在这里,姐姐饿了,男娃饿不饿啊?”

男娃点了点头,很显然这句话解除了她的防范。

“那男娃给姐姐解开绳子,姐姐带男娃去吃饭好不好?”

虽然是为了逃生,但我仍然为自己骗了男娃有点内疚。我活动活动了麻木的手臂,将男娃拉过来。她真是个很可爱的孩子,眼神怯生生的,除去头发有点稀疏细软以外,完全看不出是个病人。

这间屋子竟然没有电,我牵着男娃很容易拉开了木头门,大概是他们没有料到我会脱困,或者完全没有绑架人的经验。

一进走廊,我和男娃陷入了一片黑暗之中。即使近在咫尺,我都看不到男娃的身影。在屋子里的时候,因为有玻璃窗,还有一些微弱的光透过窗户能让我勉强看清楚一些东西,而走廊象吞噬光线的一个怪物,让我完全失明了。

男娃拽了拽我的胳膊,“姐姐,我怕……”

她的声音在走廊上回荡,回声缭绕。

“男娃别怕,姐姐和男娃现在玩‘摸瞎子’的游戏好不好啊……”

“摸瞎子”是b市很古老的游戏,孩子们基本都会玩,游戏开始以后一人当“瞎子”,其他的人藏在各处,“瞎子”要清楚其他玩游戏人的大致位置,然后“瞎子”把自己的眼睛蒙住,如果“瞎子”寻声摸到另外一个人,需要摸他的脸辨别对方的身份,如果辨识出来,对方就做“瞎子”,游戏继续。

男娃高兴地跳了跳,“好好好,不过姐姐我们摸谁啊……”

是啊,摸谁啊,很快我说,“我们先找楼梯好不好啊,看看谁能找到楼梯。”

男娃说,“我知道,姐姐跟我来。”

男娃牵着我的手,走得很快。我想起一个传说,据说有些人小时候能够夜视,比如野史里的纪晓岚就是如此,但长大以后夜视的能力就会慢慢消失。走了一会,我慢慢适应了走廊的光线,这是一个筒子楼,象很多学校的教学楼那样,两侧是楼梯,中间是一条长走廊,走廊两侧分布着多个屋子。

这条走廊怎么这么长,我在心里慢慢盘算着,如果一条层楼有30个屋子,分布在走廊两侧就应该是15个扇户门,加上厕所、厨房、水房等等,一侧应该不会超过18扇门,1、2、3……我默默地数着,越数越发毛……11、12、13……我望着前方无穷尽的黑暗,后脊背一阵发冷,为什么,为什么走廊会这么长,为什么走不到尽头?

“男娃,我们怎么还没有到楼梯……”

男娃扭头看了看我,“男娃也不知道,姐姐,我累了。”

我把男娃背在背上,她并不沉,有一个人和自己依靠在一起,让我有安全感,也有动力。我不愿意在孩子面前表露自己的恐惧,我对她说,“男娃,姐姐现在往回走,我们一起数门好不好?等数到18扇门以后,我们就拐弯,这样就能找到楼梯了。”

1、2、3……

我讨厌在这样黑暗的楼道里数数字,这让我想起一个恐怖故事。那是日本江户时代,有一个大名家里有一个婢女,有一天不小心弄丢了大名很喜欢的一个盘子,她哭着数来数去,那套盘子里总是少一个。后来,大名知道了这事,活活把婢女打死了,从那以后,每天夜里都会听到那个婢女数盘子的声音,1、2、3……

就在这时,我听到后面传来细细碎碎的脚步声,那脚步声很软,象猫踩在沙上,又象小脚女人穿着软布底的绣花鞋慢悠悠地行走,我停下来侧耳听,四周很安静,安静地让人想发疯。我又快速走了几步,那声音又急急地跟上来,我站住脚步,回过头,对着黑暗大声喊:“谁?”

谁?谁?谁?走廊一波波地震荡着细微的回声,只有黑暗,只有黑暗什么都没有。

“姐姐……”男娃揽住我的脖子,我能感觉她的身体在轻微的颤抖。不能倒下,不能倒下,不仅为了我,还为了背上的男娃。

“姐姐没事,不如男娃给姐姐唱首歌吧。”

“小板凳,你莫歪,让我爷爷坐下来。我帮爷爷捶捶背,爷爷说我好乖乖。”

这首很久远的儿歌,让我想起了爷爷和墙安,想起他们,勇气仿佛又回到了我身上。如果这条走廊走不到尽头,那么我可以从窗口爬下去,即使我不敢爬下去,至少可以探头看看这里是什么地方,走廊有多长。打定主意,我干脆对身后的脚步声置之不理,我在一扇门前将男娃放下,叮嘱她拉着我的衣角别松手。

我试了几次,终于打开了一扇门,门开的瞬间,我倒抽一口冷气,门后面是红砖墙,能摸到一层一层垒起来的红砖,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牵着男娃的手,一间一间逐间开门,有的锁着,能打开的门,背后都是红砖。我机械地走,机械地开门,机械地摸着红砖墙,我感觉黑暗里眼泪涌出眼眶,顺着脸颊肆无忌惮地奔淌,我很想放声大哭,又强忍着抽泣,眼泪化成鼻涕,滋润着我的鼻腔。

“姐姐……”男娃忽然问,“你在找那个姐姐吗?她不住这里……你跟我来……”

她反牵着我的手,我木然地跟着她,忽然,男娃站定在一间双扇门的面前,挣脱我的手,将门推开了。那瞬间,我听到了水管嗡嗡作响的声音。

这应该是一间很大的屋子,很空阔,空气明显湿润起来,我使劲睁大眼睛,努力地辨认着周围的一切,男娃又将手塞到我手心里,她的手冷冷的软软的,却给我温暖和力量。忽然,角落里燃起一支蜡烛,屋子里顿时一片明亮。我面前,有一个留干部头的女人,她穿了一件灰色卡其西装,自顾自地把火柴吹灭,如同不知道我们存在一样,拧开面前的水笼头,哗啦哗啦开始洗衣服。这是一间老式的水房,没有现在常见的瓷砖或者马赛克,地面是水泥灰,两侧的水槽仍然是水泥灰,水笼头大冒着水,水管嗡嗡直响。

我感觉自己在发抖,我象被钉在地面一样不能动弹,恐惧让我浑身无力,摧毁了我一切的理智和决断力。我想起了那个故事,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一个刚分配来师范学院的年轻女老师端着一盆脏衣服哼着小曲走进了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手间,她喜欢在晚上邻居们洗漱完毕以后洗衣服,这一夜,这层楼的住户都听到了大开水管的哗啦哗啦声一直没有停息,早晨到洗手间一看,水从水池子里漫出来,流了一地。大家来不及埋怨这位年轻的女老师,就发现水池子里漂浮着一盆脏衣服,脏衣服上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双失血的手,断口出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茬。

男娃浑然不觉我的恐惧,她脆生生地喊:姐姐……

烛光晃了晃,水笼头被拧死了,流水声停止了。

洗衣服的女人慢慢回头,慢慢回头,她的姿势很怪异,脖子不动,肩膀却在回转。那瞬间我几乎窒息,我的心脏马上就从胸腔跳出来了,牙齿在打颤,手脚不听使唤。那女人有张苍白的脸,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她的眼睛很大眼神空洞,整个人象死人一样的僵直,她面无表情地看看我,又看看男娃:男娃……

“姐姐你在干什么?”

“我,我在洗衣服……”

她将手抽回来,摊放在我面前,那是一双没有手掌的手腕,断口处正在汩汩冒着鲜血,象喷泉一样到处喷溅着。女人笑了笑,象一只饿狼盯着一只垂死挣扎的羊羔,“你们一起来衣服吧……来……”

她朝我们迈开了脚,我一声尖叫,抱起男娃转生就跑。

我能感觉那脚步一直追在后面,那女人的笑声还在走廊里回荡,“你们一起来洗衣服吧……一起来洗衣服吧……”

这是一条永无止境的走廊,我知道我迟早要在奔跑中丧命,我耳朵仿佛失聪,唯一的声响就是自己的心跳呼吸,和那女人萦绕不散的笑声。我宁愿一直跑下去心力衰竭虚脱而死,也不愿意被那女人追上,再看她那浑浊的眼球失血后苍白的脸和恐怖的笑容。

我不知道跑了多久,我的耳膜开始刺痛,汗水顺着我的额头脖子流进衣服,又在空气中失去温度,如同冰雨一样冲刷着我的后背。

忽然,我眼睛一阵刺痛,强光让我暂时失明,我重重地撞上了一个人,是她吗?还是没有逃脱她的追逐吗?我倒在地上,勉强笑了笑,泪水再一次涌出来,这时候我听到一个男人的声音:猛虎,猛虎,发现两个人,一大一小,四楼,请你迅速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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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雅斋志异第6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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