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说上面两个地方还跟历史文化有点沾边,这栋废弃的宿舍楼则是不折不扣的现代鬼楼。李小希一干人的志向就是夜探鬼楼,挖掘这栋鬼楼的秘密。
一连几日,只要他出现在大雅斋,就定然会谈起鬼,可怜我墙薇一个弱质女子,天天饱受精神蹂躏。白天还好说,每当夜幕降临,我一个人在家,听那窗外北风呼啸,想起白天李小希的故事,我夜夜不敢熄灯,苦苦煎熬等待天明。终于有一天,我对他下了禁口令,如果李小希再胆敢在我面前提一个与鬼有关的字,我就禁止他上门、永久性断交、上诉他对我进行恶性骚扰。他不以为然地说,“你看看,都是人,差距咋这么大捏,你看看人家艾好,那是出生入死、九死一生、命悬一线、上刀山下火海,人家从来都不象你,而且人家要胸有胸要屁股有屁股,是个正点的女人。”
对付这种人,除了扫把,基本没有其他的招数。我把他赶出大雅斋后,还余恨未尽,兀自气哼哼的。就在这时,来客人了,冷风卷进来一地的雪末,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这是一个穿着老旧皮夹克的中年男人,从夹克开口能看见里面手织的土黄色毛衣,他个子很矮,脖子上套了一件脏得几乎看不出颜色的脖套,双手插在袖筒里,唯一露在外面的是一张皮包骨头枯瘦的脸。
我赶紧给他端了杯热水,所谓上门就是客,何必分什么高低贵贱。他很腼腆地摇了摇头,却又忍不住热水的诱惑,将手从袖管里抽出来捂到了杯子上。
我问他,“老乡,怎么称呼?”
他抬着眼,笑了笑,露出一口大黄牙,又很快拉开店门,朝外招了招手,门外又进来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男人,装束打扮也都很象。
“有个东西你给俺看看。”后面进来的男人从怀里摸出样东西,他是本地郊区口音,应该是郊区的农民。
相信各位看官也知道,农民伯伯不仅是农业生产的主力军,也是古董生意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各地都有这样的故事,某一农民伯伯在田间种地,一榔头下去刨出个宝贝,卖得个好价钱。这也是事实,比如刻着甲骨文的龟甲就是农民伯伯从乡间地头刨出来的,还有象中国最大的青铜鼎“司母戊大方鼎”也是39年一个姓吴的农民伯伯从地里刨的。不过,现在这事也经常被人利用,一般要骗一个大号的棒槌(棒槌是傻瓜的意思)上钩,都需要农民伯伯的配合。
揭开重重包裹,里面是一件非常漂亮的首饰。这是一枚头簪,黄金制成,上嵌珍珠和白玉,美丽的让人心醉。我小心地拖起这枚单股头簪,花面是整个白玉,除去金丝盘绕着一颗珍珠做花心,周边还有蓝宝石的点缀。一般镶嵌的簪子使用的材料多为料珠、珍珠、红蓝宝石、翡翠、珊瑚,玉石都很少见到,但是在明代皇室和贵族用的簪子中,镶嵌白玉装饰红蓝宝石则是十分常见的款式。我翻过头簪,黄金做成的底托上刻着一行小字:“银作局正德元年正月内造”。
我的心猛地一沉,不会这么巧吧,真得会让我撞到?不知道该说自己运气好还是运气坏,我的手瞬间变得冰冷。这两个人,不会就是正在被通缉的盗墓贼吧。我的担忧当然是有理由的,明清两代民间首饰和官眷用的首饰差别很大,我手里的这枚头簪一看就知道名贵至极绝对是皇室所用的首饰,而且,它后面的款识……一般的宫廷首饰也很少有落款,这个后面的款正式直揭了首饰的身份,“银作局正德元年正月内造”这里提到的银作局是明朝内庭24衙门之一,专门负责宫廷内金银器饰的制作,如果被盗的墓穴真是魏忠贤原配夫人的,这首饰和墓主的身份在时间上是吻合的,而且当时魏忠贤权倾朝野,弄点宫内的首饰对他来说是很容易的事。
我对着光仔细端量,黄金被土侵蚀有土咬的迹象,白玉上泛着玻璃光,这些都是生坑刚出土的迹象。我不动声色地放下发簪,“这东西挺不错的,本来不该我问这些,不过我真得特好奇,东西打哪来的啊。”
各位看官可能会感觉我问得蹊跷,既然怀疑这东西来路不正,为什么还要这么发问。这点大家可能不太知道,每样古玩但凡想出手,都会送上一个或真或假的故事,比如说来人想卖给你一个乾隆御铭的素池松花砚台,他得让你信服真是个真品,一般就会说个砚台的来历,要么是他捡漏的,要么是祖上当过官御赐的,这也算是古董生意里蛮有意思的一件事,你去任何商场买任何东西都没送故事的,这个却送。所以问来历是正常的事,不问来历却反常了。
对面两个男人神色紧张地彼此交换了个眼色,后来的那个说,“俺家祖上留下来的,平常就被俺家老人戴头发上,老人过世了我们出来问问,看看到底值几个钱。”
他不说还好,一说更漏馅了,这东西是生坑的并无异议,但各位看官要知道,出土的东西要是放柜子里一搁百年,还是老样儿,要是没人盘玩它,它还是不沾惹人气儿,还是生的。如果说这东西是他祖上传下来一直放箱柜里倒也未必不可能,但戴在头上还是这样就显然不对了。
我笑笑,“我看这东西少数也得十几万,这么贵的东西,我得找人掌个眼,你们看我年轻,这么大数目我也做不了主。”
说着,我拿起手机,刚要打举报电话,忽然我的手机被抢走了。我心里暗暗叫苦,但表面上装作很无辜,“你们干什么?我保证那人马上就来,绝对不会耽误你时间。”后来的男人情绪有点激动,“不许打电话!”我保持微笑,“要不,我去找旁边店的大哥帮忙看一下?”我也不等他们回答,手放到门把手那一刻,我心里一阵猛跳,就在这时,我后脑勺一阵闷痛,顿时失去了知觉。
我怎么这么倒霉啊……
我是被冻醒的,我不能确定自己被绑在哪里,手臂环在一条很粗的金属管子上,绳子勒得我手腕很痛。我努力让自己站起来,我身后仿佛是一个窗台,有窗户碎掉了,寒冷的北风透过来很凌厉地吹着我的脸。我侧着耳朵仔细听,周围一点声音也没有,除去呼啸的北风和偶尔树枝折断的声响。
我不敢贸然呼救,抬起胳膊蹭了蹭眼睛上的胶带,完全没有什么用。我颓废地靠在墙上,这一次,是不是比地下室那次更糟糕?那次至少还和苏馨在一起,心里还有指望她能一个回旋踢救我于水火之中。这次我都不知道可以有什么寄托,难道要我象《小鬼当家》里的超级小孩勇斗两歹徒?不,我对自己没信心?可难道就这么束手就擒?想想我墙薇还没结婚生子传宗接代,现在死实在太亏了。
-----------------------------------------------------------------------------------------------第二张图好像是个带板。。
我又抖擞精神,将脸凑到水管边上,两只手绕过来,好,能撕下胶布。一阵汗毛被撕扯的疼痛过后,我能呼吸了,我能睁开眼了。我挤了挤眼睛,心里暗自担心睫毛会掉好多根。周围是一片黑暗,从窗口望出去,下面是一片荒地,周围影影绰绰有很多掉光叶子的白杨,远远的有灯光闪烁,这在一个半山腰上。我揣测了一下高度,我的位置应该在四楼,可这到底是什么地方?是个废弃的工厂?
我又掉头打量屋子,这仿佛是一间小小的储藏室,我被绑在窗户右边的下水管道边,屋子里只有一些杂物和纸箱,正对着我的是一扇老旧的木头门,门框上面有一扇透气窗。我转动一下脑筋,现在当务之急是要把手腕的绳子解开,我又把头凑过去,这水管真粗,我从两边都勾不着那绳结,几次往复,我急得一头大汗。
忽然耳边传来一个细细的声音:姐姐,你想逃跑吗?
我猛地一哆嗦,吓得差点蹦起来,这屋子怎么会还有一个人,刚才我打量房子的时候明明是没有人的。
面前站着的,是一个长头发的女孩子,头发散着披在肩膀上,上身穿了件红花棉袄,下面是一条灯芯绒裤子,大概棉袄太厚的,她的胳膊被衣服架在半空,看上去象个剪纸娃娃。她有张圆脸,胖嘟嘟的,眼睛特别大,在黑暗里看起来一闪一闪的。深更半夜,一个小女孩会突然出现在这样的一间屋子,该不会是鬼吧,我警惕地看着她。
“你怎么在这里?”我问。
“我爸爸和大伯说你要逃跑了,他们就会被丨警丨察叔叔抓走。我看着你。”她把一截胖嘟嘟的指头放进嘴里,啃着指甲。
哦,她原来是那两个人的孩子,我松了口气。
“姐姐不逃跑,不过绳子捆得姐姐很疼,你给姐姐松开好不好啊?”说这话的时候我感觉自己特象小红帽的狼外婆或者打算骗白雪公主吃毒苹果的恶女巫。
小女孩看着我,摇摇头。
看来这招不行,再想点别的办法。
“你叫什么名字?”
“刘宇男。”我不知道是不是这三个字,现在孩子的名字怎么越起越怪,连淳朴的农村娃也都这样了。
“爸爸妈妈都叫你什么啊?”
“我没有妈妈,爸爸叫我男娃。”看来这小姑娘的爸爸挺想要一儿子,一个好好的女儿硬要叫男娃。
“那男娃知道不知道爸爸和大伯去哪里了?”
男娃摇了摇头,马上又说,“爸爸说,和大伯出去找钱给我治病。”
银作局确实是明朝24衙门之一,专门负责金银器饰的制作,但往往银锭子上容易看到它的款识,首饰上基本没有。不过博物馆里的这些国宝也不会将细节公布出来,防止作伪。所以,倒底宫钗上会不会有款识,是个不太好确定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