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的眼光落到何浅浅手腕间那一对玉镯上,“你与皇上终成眷属,哀家的心愿也算是达成了,上回子哀家撮合你们,你这小丫头还不愿意,哀家几乎以为还要无休无止地等下去,没想到皇上这次终于忍不住了。”她顿了顿,笑得别有深意,“其实从哀家上次看到这副镯子,就知道迟早会有这么一天,只是没想到皇上这么沉不住气。”
何浅浅诧异的抬头,这副镯子是很珍贵没错,但也不过就是个红包,朱瞻基可没说收了就得跟他有什么关系。莫非还有别的含义在里面?这只猪也不说清楚,莫名其妙就塞给她这么个东西,弄得好似他俩早已私定终身一般。
太后伸手轻轻抚摸那道碧绿,目光深远,“这副镯子乃是当年我进宫之际,仁孝文皇后所赐,基儿大婚时,我转赠给他,本来是希望借他之手,送给静之,可惜基儿对静之一直不大上心,原以为他早已送给某位嫔妃,不想却在你的身上看到。”
靠,这皇帝也玩传家宝的游戏,早知道这么意义重大,她死活是不敢收的,哪怕回了二十一世纪能换几套北京城二环内的房子。何浅浅心跳漏了几拍,犹自结结巴巴强辩道,“这只是皇上过年时给的红包,太后可是看错了。”
太后半真半假地瞪她一眼,“哀家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岁,这镯子哀家带了十几年,如何能认错?
何浅浅低了头不语,身上莫名一股燥热,一丝丝渗近心里,几乎快要攻破她一直冰封死守的心门。小心脏碰碰乱跳,如同怀里揣了一只兔子,半点也控制不住。
太后见何浅浅不说话,重重叹了口气,“哀家当时郑重交代过基儿,要送给他一生相守的人,基儿心性重,岂会把这等重要的信物当红包送给小丫头?哎,你们这对冤家,尽弄些别别扭扭的事来气哀家,真是不叫人省心。”
锦心忙端了茶过来,笑道,“太后喝口茶顺顺气,依我看,皇上当日虽未言明,何姑娘不也一样日日带着,分毫不离身,足见两人情意深重,再者,当日何姑娘身份未明,皇上若公然挑明了说,叫有心人听去,对何姑娘反倒不好。何况今日两人都到一块儿了,太后理应高兴才是,还理这些鸡毛蒜皮的做什么?只等着抱皇孙了。”
锦心边说边拿眼睛示意何浅浅,何浅浅勉强笑了两声,“太后息怒,承蒙皇上错爱,浅浅定会好好珍惜。”其实依她来看,这么贵重又脆弱的东西实在不适合天天戴在手上晃荡,只是这当口,打死她也不敢说出是朱瞻基强迫她日日戴着不准脱下。
可怜她这受害人还得表示对被强bao的感激。
天理何在?
一四一、
锦心的话起了作用,太后喝完茶后情绪好了不少,温言道,“你们少年人,就爱逗些小脾气,本来也没什么,只是你现在身份不同了,做事更要谨慎些,凡事多忍让。皇上不比寻常人,后宫的女人多了,少不了要有些争风吃醋的事。基儿那孩子死心眼,认准了就不肯改,从小就是这个脾气。他心里有个你,哀家再给他找十个八个美女也无济于事。咳咳,他以为每天去晃荡一圈就骗得了哀家?”
何浅浅上前帮太后抚背,“太后仔细身体,不可激动。”
这边劝着旁人,自己心里却是乱成一团,铺天盖地的都是朱瞻基,理不清头绪。
太后捉住她的手,幽声叹道,“你若是真体谅哀家,就赶紧给哀家生个孙子,哀家也就心满意足了。”
何浅浅大窘,别过脸去,“太后又取笑我。”
太后端正道,“怎么是取笑?你如今是皇上的妃子,理应为皇室开枝散叶,过几天等皇上有空,哀家同皇上好好筹划一下你的册封仪式。未央宫、咸阳宫都还空着,你喜欢哪一处?”
何浅浅盯着脚尖轻轻道,“我的来历不明,怎敢忝列皇妃之中?还是做个丫鬟合适,请太后成全。”其实到这光景,再说这话也用处不大,只是她真不适应自己的身份,也不知道要怎么去面对朱瞻基。
皇妃?
哎,真希望一觉醒来发现只是个梦。
太后摇头,“这事哀家替你做不得主,你如今已是皇上的人,怎么安排还得皇上定夺,位分的事哀家自会与皇上商议,在你没有册封之前,这几个宫殿你若是都不喜欢,先住在乾清宫也不错,”太后目光灼灼,笑容中有无限期待,“哀家的皇孙也能早些出世。”
何浅浅头顶一片黑线,果然,一个朱瞻基已经够头疼了,太后还来插一脚,顺带给她定了个目标——生小孩。
上帝,这怎一个混乱了得。
出得仁寿宫来,已将近中午,太阳高高挂在天上,微微有些热气儿了,整个皇宫罩在金色的阳光里,树木新吐的嫩芽泛着绿,映着碧瓦红墙,十分好看,何浅浅在路边找了个阴凉地儿,喘口气。
如意好奇道,“姐姐的脸怎么这么红?”
何浅浅翻个白眼,能不热么?以太后的口才没有投身教育行业实在是一大损失,从她进去坐下就开始教她为妃之道,三纲五常说了一遍也就罢了,宫廷礼仪教一教也是没错的,关键是她老人家连如何嘿咻嘿咻,如何生孩子都一条一条细细列了给她说,而且完全不用教材,直说得她大汗淋漓,窘得抬不起头来,相比起太后的淡定自若,她这个号称开化的未来人士实在是惭愧惭愧。还得做出虚心受教的姿态,一个上午煎熬而漫长。锦心送她出来的时候一脸羡慕,“太后真是把你当女儿看待,倾囊相授。”
何浅浅抹抹冷汗,嘿嘿笑两声,拉着如意赶紧走了。
“时间也不早了,咱们回宫吧。”如意看着天道。
“不急,先去趟坤宁宫再回去。”原本何浅浅是打算拜见完太后就去看看皇后和倚月,谁知一拖就拖到现在。按规矩,后妃被宠幸之后,必须去给皇后请安,上一堂宫廷管理的课,重申一遍正庶尊卑,一则体现皇后的权威,二则打压后妃的气焰,以免后妃得宠骄矜,无法无天。她虽然还没有后妃之名,却有了后妃之实,不一定要守这规矩,但那个清冷孤高的女子,会有怎样的想法,她却不能不顾。
如意肚子饿得咕咕叫,也只好瘪着小嘴跟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