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骢在一边却看这只狐狸非常上火,原来,骏马奔腾在原野上,最害怕的动物有两种,一是老鼠,二是狐狸,虽说这两种动物对马造不成伤害,但是这两种动物的习性都是爱好打洞。而马在疾奔起来的速度又是极为快捷,稍不留神,失足踏入到窟洞中,马腿就会立即折断,那青海骢曾看到过也不知多少同类因为误踏窟洞而折断马腿,枉丧了性命,所以最是痛恨狐狸老鼠这一类打洞的东西。所以它一见那只狐狸肚皮朝上,立即怒发冲鬃,冲将上来,扬蹄便踏。
白狐狸狡滑非常,突听马蹄之声,情知不妙,两眼一睁,嗖的一声窜开,本欲逃回穴中,不料那青海骢见它居然逃掉,岂肯罢休,立即疾追而至,眼见得一马一狐,疾速如闪电,嗖的一声就不见了。
二憨紧忙追了两步,还自做多情的喊了声小青回来,跑出两步,又折回到祖爷爷身边:老爷……这竹简上,可是有夫人的消息?
祖爷爷却一声没吭,倒背了手,手中仍然拿着那支竹简,神态惘然的向前走着,似乎有什么解不开的疑惑,让他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应对。
王福成急忙挥了挥手,示意二憨推上他快跟在祖爷爷的身后。
适才祖爷爷看竹简的时候,王福成也斜了两眼,他也是读书识字的人,但论及腹中才华,比之于祖爷爷差得不可以道理计,竹简上那蝌蚪一样的鬼画符,看得他两眼花黑,但观祖爷爷的神态,他情知这支竹简中大有文章。
可是,有件事王福成却是想不明白。祖奶奶几人,是昨天夜里失踪的,而那只狐狸从洞穴中抛出来的竹简,却是已经朽烂尽透的东西,凭经验,王福成一眼就能看出来,这竹简的年头,绝不会低于两三千年,难道,这两三千年前的东西上,还会记载着祖奶奶的下落不成?
若是不然,何以祖爷爷会如此的煞介其事,苦思冥想呢?
正想着,祖爷爷突然转过身来,说道:王兄所料不错,这支竹简,只怕不会少于两千年的历史了。
哦,王福成不知所措的看着祖爷爷:依我看,咱们还是快点想办法找到嫂夫人才是……
没错,祖爷爷沉声答道:可是这支竹简,正是那只狐狸送给我们的线索啊。
狐狸……这个……王福成强笑道:夏兄莫非忘了,狐狸这东西,最是狡黠不过,或许它只是故意戏弄咱们罢了。
祖爷爷却摇了摇头:王兄且勿忘了,当时那只白狐狸还在咱们手上,更何况我们又是以诚相待,那狐狸若以黠诡相待,岂非是自寻死路?
那也许是……王福成欲言又止。
也许是什么?祖爷爷急问。
没什么……王福成尴尬的摇了摇头,其实他是想说,那说不定是洞中的那只狐狸早已有了新欢外遇,所以要借咱们的手除掉它的黄脸婆……之所以这话最终没有说出来,只是因为这句话跟眼前的情形实在是不相衬,太过于荒谬。
我知道王兄想说什么,祖爷爷却自顾说下去:可是王兄你是否还记得,那杨壮士杨二皮曾经告诉我们说,他们一行人离开杨家寨才不过是四十二天,可是就在这短短的四十二天里,那固若金汤的杨家寨,其寨墙和吊桥却已是朽烂不堪,此时再加上这支千年的古书秘简,王兄不认为这内中有什么玄妙吗?
(3)阴阳界
听了祖爷爷话,王福成倏然动容:夏兄可是想到了什么?
我真的想到了一件事。祖爷爷道。
什么事?王福成问。
王兄可否记得昨日时我和二憨所遭遇到的鬼影莲?祖爷爷问道。
鬼影莲?王福成脸色顿变。
没错,是鬼影莲。祖爷爷道:昨天的时候,我曾告诉大家,鬼影莲这种东西,不见于沙漠之外,其种籽千年万载,只是随着砂砾飞扬,但一旦遇到点滴水渍,就会立即生长出两片肥厚的叶子,吞食生灵,极是凶险不过。
是的,你说过。王福成点头道:你还曾经说过,这鬼影莲,只是在沙漠之中才能见到……
一点也没错,祖爷爷微微颌首:但是有一件事,我当时却没有说。
什么事?王福成问?
这鬼影莲,不唯是沙漠之外见不到,事实上,连沙漠之中,甚至沙漠边缘,你都不可能见到。祖爷爷回答道。
这是什么原因?王福成愕然:莫非那鬼影莲,原本就是子虚乌有之物?
错了,祖爷爷蹲下身,俯身在王福成的面前,低声说道:这鬼影莲,并非是子虚乌有之物,而是千真万确的一种异物,只不过,这东西对其生长的环境极为苛刻,沙漠之中缺水,此物因而不生,沙漠边缘水份充足,这东西一旦开花生叶就会沤烂,所以也不会生长。
那你说的这种东西到底在什么地方生长?王福成听糊涂了。
这种邪异之物,只有一种地方才适宜其生长。祖爷爷道。
什么地方?王福成问。
祖爷爷站起身来,漫声答道:那种地方,非阴非阳,即阴即阳,即在沙漠之中,又不在沙漠之中,也只有这种怪地方,才能生长出这种怪东西。
非阴非阳,即阴即阳,即在沙漠之中,又不在沙漠之中……王福成沉吟着:你说的这地方前后矛盾,世上有这种地方吗?
祖爷爷惨笑:王兄是真的不知道,还只是因为内心害怕而回避?这种地方,就是我们最经常说的阴阳界啊!
王福成倒吸了一口冷气,喃喃道:这青天白日的,好端端的一个寨子,怎么成了阴阳界?
祖爷爷又缓声道:现在王兄明白了吗?这阴阳界的分割点,于我们而言已是非常熟悉的了,昨天夜里我们不就是在与阴府一线之隔的门外听到的鬼歌吗?
杨府!杨铠杨老爷的房间!王福成脱口而出。
正是,阴阳交割的分界线,正在那扇门上。祖爷爷问道:你还记得那鬼歌是怎么唱的吗?
王福成此时脸皮扭得几无形状,那阴恻恻的鬼歌充满了险毒的韵律,只是听闻一次,任谁也是一生一世也忘不了:
“黯黯夜,寂寂年。觞红泪,绝管弦。绵绵春梦,漠漠红颜。春梦随云散,不见有人还。似真疑幻,独对画船……”
“离离草,夜夜寒。花月尽,人未眠。幽幽故国,浩浩江瀚。故国覆尘土,万古沙涛间。非生非死,孤倚独栏……”
那歌声昨夜听了,王福成只是一个心寒而已,如今听到祖爷爷这番分析,再细细一想歌中的意思:似真疑幻,非生非死,岂不正是那些徘徊于阴阳之界上不着天下不着地的可怜邪物们的绝望呻吟吗?
更可怕的是,那歌声中隐隐透出了祖爷爷的研判:故国覆尘土,万古沙涛间,再加上刚才狐狸精给祖爷爷的那支上古竹简,一切的一切,都证明了这一点,他们误入了阴阳界。
然而,这好端端的杨家寨,如何却变成了阴阳界的呢?
试想……祖爷爷还待要说下去,去追赶青海骢的二憨却突然返跑了回来:老爷,老爷,不好了,那里突然多出来一具尸首……
祖爷爷闻言变色:是谁……的尸首?
看起来好象是一个寨丁,二憨道:可是看那个人的长相,却是我们未曾见过的,而且还有一桩怪事……
(4)青青天
什么怪事?祖爷爷正要问个明白,王福成却用力推了他一下:还问什么问,赶紧过去看一看不就知道了。
王福成之所以如此急切的催促祖爷爷,是因为他宁肯去看一具死尸,也不愿意再细想阴阳界这桩可怕的事体。
阴阳界到底是属阴,还是属阳?
若说是阴世,生人又如何能够走入其间?
若说是阳世,阴物又何以蠢蠢欲动?
人误入阴阳界,会不会坠入永世的血狱?还没有机会再重新返回到人世间?
坠入阴曹血狱的生人,能否忍受得了血狱中那永恒不灭的冤灵的哀号?
这个问题那怕只是想一想,也会让人魂飞天外。
宁不如去看一具死尸,至少,王福成还知道自己还活着。
二憨推上王福成,祖爷爷紧跟在后面,三个人穿越一条巷子,到了一片空地上,果然见到那空地的正中横躺着一具尸体。
只看一眼,祖爷爷就能断定,这死者,即非是杨二皮,也非是杨二皮手下的寨丁。此尸身穿黑底红章的单衣,胸口前用金线绣了一个“杨”字,背上则绣了一个“勇”字,这分明是杨家寨的寨丁,只是此人面目陌生,是大家从未见到过的。
尸体的额际有一小洞孔,鲜血兀自从中汩汩流出,瞧模样应该是火枪的弹丸击中所致。
触手之际,尸身尚温,此人明显的是刚刚死去没多久。
你是怎么发现这具尸体的?王福成沉声问二憨。
二憨道:适才我正在追赶小青,怕小青遇到危险,当我跑过那条巷子的时候,我突然听到小白和小花的咆哮之声……
咆哮之声自何而来?祖爷爷疾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