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花榭,远远的就看到一扇坚固的木门,门外用铁杠严严实实的闩着。指着那扇门,杨二皮小声的道:夏老爷……我家老爷,这些年来就住在那里边……
祖爷爷皱了皱眉头:杨铠杨侍郎之名,我夏知非也是久闻了,恭为圣人门下,纵然杨侍郎有些……德性不修,却也不应该把他关起来,依我看你家的少爷……哼,怕是在孝字上还欠些工夫!
杨二皮苦笑道:夏爷有所不知,我家老爷他……这个这个……少爷在外边把门闩上,也是无奈之举,否则的话,稍有不留神,老爷他就会跑了出去……
他跑了出去有什么不对?二憨在后面插了进来:这里难道不是杨家寨吗?杨老爷难道不是此寨之首吗?他凭什么就不能够出来?
老爷跑出来没什么不对,可问题是……问题是老爷跑出来的时候,身上总是不穿衣服的!
情急之下,杨二皮嚷了一句。
不穿衣服怎么了?二憨不以为然:杨老爷穿不穿衣服,岂是你……噢,原来杨老爷……是患了心恙。
心恙,就是精神病的意思,一个男人不穿衣服往门外跑,当然是神智上有点不清醒的了……
不料杨二皮却苦笑道:其实我家老爷并没有染上心恙,他只是……
只是什么?二憨问道。
我家老爷神智清晰无比,他只是……不愿意穿衣服吧了。杨二皮解释道。
话说到这份上,就已经不能再问下去了,事情明摆着,这位杨铠杨老爷有点过份了,他在神智清醒上的情况下却偏偏光着身子往外边跑……这个事,确实不好办,关起来应该是个没办法的办法。
祖爷爷心里想着,跟在杨二皮身后匆匆出了花榭的那条长廊,后面的十几个寨丁亦步亦趋,紧紧跟上。其中有个寨丁走过的时候,忽然发现路边立着一株阔叶植物,模样象极了马蹄莲,只是那叶片惊人的大小,一片茎叶,竟比一个大活人还要高大。
那寨丁心中纳闷,心想不记得府中以前有这株植物啊……心里想着,拿手动了一下那阔阔的叶片。不想那巨大的叶片突然伸卷过来,一裹一卷,将那个寨丁从头到脚裹进了叶子里,惊骇之下,连声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那寨丁已经消失在阔叶中。
(7)食人树
大家正好端端的走着路,不料有一个寨丁突然一声不吭的倒翻起来,头下脚下的被裹入一片大叶子里,这怪事顿时把大家惊得呆了,后面几个寨丁傻傻的盯着那片阔叶看了良久,只到看到一只苍白的手从中抻出来,无力的抓挠着,他们这才同声惊叫起来。
杨二皮正要走到关锁杨铠的那间屋子前开门,突然听到后面碜人的惨叫声,吓了一跳,急忙回头:是谁?怎么了?
那几个寨丁受惊过度,一边尖叫着,一边拿手指着那片阔叶植物,却是急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杨二皮诧异的看了看那片叶子:不就是一片叶子吗?你们嚷什么嚷?
祖爷爷却是眼尖,向前伸头一看,发现那蠕动的叶子中分明有一个人形,他心中一惊,急忙拉着二憨退后:大家要小心,这地方不对头……一言未止,又见一片硕大的阔叶突然从花榭中凌击出来,来去如风,倏忽如电,只在眨眼之间,又一名寨丁惨叫着被攫走了。
直到这时候杨二皮才明白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当即疾喝道:大家要小心……发现不对就开枪……
砰砰砰……几声枪响,都是对着一株正颤微微的拍向一名寨丁的阔叶子,但是阔叶上多了几个弹孔,丝毫也无助于改善那个倒霉寨丁的命运,只听一声惨呼,他拼命的挣扎,拼了命的反抗,不想被那片叶子裹起来,可是这由不得他,那片叶子以优悠从容的节奏,不疾不徐的裹住了他。仅从外表上来看,如果不是注意到这片叶子中还夹着一个大活人的话,叶子的形状还是非常美观的……
后面又响起一片凌乱的惊呼,杂乱的枪声之中,又有几名寨丁被花榭中的阔叶植物裹住了……
一片巨大的叶子悄无声息的移动到杨二皮的头顶上,突然张开了来。
杨二皮虽未抬头,却感觉到眼前罩过来一道黑影,心里一惊,抬手就是一枪。祖爷爷在一边看得连连摇头,心说这个杨二皮,脑子还真不是一般的笨,对付这种植物叶子,你开枪顶什么用?对付植物最见效的方法就是火……
祖爷爷伸手去兜里掏洋火,一摸却只摸了一个空,突然身后有一片阴影罩来,情知有一株阔叶片正悄然向自己伸展过来,当下祖爷爷就势将身形一矮,向前滚出,正撞在杨二皮的身上,杨二皮伸手拉住祖爷爷:夏爷……快跟我来……爬起来就往前跑。
花榭之中,只见一片又一片的阔叶缓缓的张开来,向着祖爷爷张牙舞爪,做势欲攫……前后左右的花径上,那原本叶片低垂低眉顺眼的阔叶植物此时都精神了起来,满天挥舞着,争抢吞噬那些鬼哭狼嚎的寨丁们。
祖爷爷看得惊心不定,脱口问道:杨壮士,此叶片是何物?
杨二皮呆了一呆:夏爷,小人也是头一次见到这东西……
祖爷爷沉吟着:如此说来,这东西不是你家老爷或少爷养的?
回夏爷的话,杨二皮回答道:我家老爷以前倒是个雅人,可是现在……至于我家少爷……肯定是不会养这种吃人的怪东西的。
既然不是家里养的,然则此物又是一个什么来历呢?
祖爷爷一边躲闪着怪茎叶的捕击,一边想,这杨家寨的满寨之人,莫不是都被这种食人的植物给吞掉了?
心中想着,就见二憨从一大片张牙舞爪的食人植物丛间爬了过来:老爷,老爷你没事吧?
我没事……祖爷爷说着,突见一株阔叶径奔二憨袭卷过来,心中一惊,和杨二皮同时抢前一步,不敢沾惹那可怕的叶子,拉住二憨的手,用力向前一拖,那阔叶片就卷了一个空,怏怏的缩了回去。
眼见得这怪异的植物生得极是稠密,已经封住了他们来的时候的道路,祖爷爷心下担忧:这却是如何是好?若是我们不能快一点将这东西制伏,只怕那些寨丁们的性命就会……
(8)纵火攻
刚才夏爷不是说过要用火攻的吗?看祖爷爷发怔,杨二皮在一边插嘴道。
祖爷爷苦笑:来得仓促……谁料得到这种地方还要带上火种……就算是找到了火种,那引火之物……
杨二皮道:夏爷,只要有火种,引火之物还是不缺的。说着话,他脱下了身上的脏衣服,放在祖爷爷的脚下:夏爷,这满花榭的干柴,应该够了吧?
祖爷爷白了杨二皮一眼,心想看不出这个家伙,还真有几分心计,他把自己的衣服脱下来,强逼着祖爷爷想出来觅到火种的办法……有这么多的心眼,怎么就不说自己把找到火种的办法琢磨出来?
只是这一件事,祖爷爷对这杨家寨全没有了好印象。
在祖爷爷看来,这世上的人分两种,一种象他老人家,属于琢磨事的人,遇到了险境就琢磨着怎么解决问题。另一种人象杨二皮,别看他只是一个奴才,却是一个琢磨人的人,同样是遇到问题,他琢磨的是如何让别人替他想办法解决……祖爷爷天生的对这种人不是太喜欢。
可是杨二皮他也不说想一想,大家如今被困在这杨家内府中,若然是不想办法解决火种的问题,稍刻之后大家全都会被那些怪叶子卷起来,就算是他杨二皮不动这心眼,难道祖爷爷还敢搁下火种的问题不琢磨,躺下来睡大觉不成?
心里不高兴,祖爷爷也就没有了好心情,他吩咐杨二皮:你拧开一粒子丨弹丨,将里边的火药洒在你衣服上,然后照上面开一枪……祖爷爷这一招,却是日后的大兵们经常使用的,但是杨二皮却只不过是一个寨丁,刚刚摸到枪没几天,根本没想到过世上还有这种生火的办法,依言照办,只听砰篷一声,他那件衣服就立即燃烧了起来。
用枪口挑起衣服,杨二皮正要冲过去,二憨却又拦住了他:且慢……就见二憨用双手抓住燃烧的衣服,往旁边的一簇枯枝上一缠,眨眼工夫做成了一支火把,看得杨二皮直眨巴眼睛。
有了第一支火把,二憨又做了两个,三支火把熊熊燃烧起来,三人各执一支在手,火把的热力所幅射,眼见得远处的阔叶拼命的瑟缩起来……可它们这时候才想起来瑟缩,已经是太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