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王福成听了这话,心中好不乐意,心想,噢,你出身高贵,你沾不得泥水,我老王得琢磨着替你把河水舀干,合着我老王就活该这么倒霉……虽然心里有这种抱怨,但他却也是非常愿意露一手,也好让大家瞧瞧他的手段。
转目一看,王福成计上心来,笑道:“这河水是活水,舀是断断舀不净的,但如果先行将上游截断,令其改道,则那水窟自然会露出来……”
祖奶奶笑道:“他王大哥,我就知道你有办法,现在你不怪我非要烦劳你了吧?”
王福成何尝不知道祖奶奶的心智?既然被祖奶奶一口道破心事,只是尴尬的笑了笑,不敢驳赖。他终究是黠智之人,让祖奶奶这么一敲打,就明白了祖奶奶的心意,倒是祖爷爷懵懵懂懂,站在那儿纳闷,不明白祖奶奶原本是一个平和的性子,怎么突然颐指气使起来了呢?
眼看着高轻慢和二憨押着吴岩,到了那河窟的上游,三个人一起动手,搬石运垒,不长时间,就在水窟的上游建造了一条弧形的水坝,河水为水坝所阻,从呈流线形的两端淌走,暴露出了中间那个水窟。水窟中,还积满了河水,祖奶奶若想摆谱进去,还非得有个人把这水妥干才行。
这个光荣的任务,就落到了吴岩吴团长的肩膀上。
此时大家都已经是筋疲力尽,祖爷爷、王福成、二憨和高轻慢四人分成两组,一组倒地呼呼大睡,另一组监视着吴岩的舀水工作,也亏得吴岩有本事,居然让他从河中捞出一只大蚌壳,这比他用手掌舀水有效率得多了。
为什么非让强迫吴岩干这种没名堂的苦活呢?
这个秘密如果说透了的话,那可是石破天惊的,概因这奴役二字,向来是因役而成奴,被役使得久了,人就自然而然的养成了奴性,从此服服帖帖,俯首贴耳一任驱使。现在我们还经常说一句话:统治阶级不顾劳动人民的死活……这奴役的法门,就是不能顾你的死活,顾到了你的死活,让你的自主意志萌苏,那就没办法奴役了……
从现代心理学上来讲,繁重的苦役会最大程度的消磨人的意志,辗碎人的独立性人格,养成人的依附性心理和奴性人格,任何一个人一旦遭受到这种由体力而精神上的摧残,很快就会人格崩溃,并建立起新的奴性人格……
祖奶奶当然不想做什么奴隶主,她甚至连现代心理学为何物也不晓得。但是她太了解吴岩这种小人了,这种小人永远是欺软怕硬,在强硬者面前他是奴才,在善良软弱者面前他就是强盗,如果不趁这个时候将吴岩心中的邪戾之气压下,养成他服顺的性子,他迟早会再闹出事来。祖奶奶自己倒还罢了,万一让这个无耻的家伙伤害到自己的儿子,那可就划不来了。
事实上这个道理吴岩也是知道的,但知道归知道,一旦落到个被役使的地步,连智商也会快速的下滑,他蹲在那里吭哧吭哧的干着舀水的工作,干得久了,大脑已是一片空白,仿佛吴团长这辈子生下来的目的,就是为了要到这个暗洞里来替祖奶奶妥干河水。
大家轮换着睡了几觉,醒来后一个个都精神抖擞,希望什么地方再钻出来个怪物,也好活动活动腿脚,而吴岩却已是形容枯槁,半死不活,只是机械的舀水不止,眼见得,水窟中的一道通道,在他契而不舍的努力之下,已经显现了出来。
突然之间,高轻慢惊叫一声:“夫人快看……”
王福成闻言未看,心里先笑,这吴岩还未驯服,倒是这高轻慢现在变得比狗还听话,连遇到点事都赶紧禀报祖奶奶,亏他还曾经是一师之长呢……心里想着,众人顺着高轻慢的手指望去,顿时大吃一惊。
只见那河面上,密密麻麻的顺流淌下无数具尸体,看那尸体身上穿的衣服,混杂斑驳,但大多数都是随吴岩驻扎在敦煌的守军。
(6)匣中怪
祖奶奶虽然智计过人,可终究是一个妇道人家,最见不得鲜血和尸体,眼看着密麻麻的尸体飘过来,被那水坝所阻,竟然形成了一道尸垒,吓得祖奶奶脸色惨白,急忙拿手掩住儿子的眼睛,怕吓到儿子。
正在舀水的吴岩呆呆的站了起来,看到那尸体身上的军装,他的脸色大变,扑过去搬过一具尸体看了看,突然大叫一声,竟然吐了一口鲜血,一跌坐倒在地。
不怪吴岩如此伤心,这飘来的尸体大多都是他的部下,他之所以小人得志的耀武扬威,恃仗的就是这支军队,如今眼看着自己的部属尸横累累,如何能够不伤心?
当下祖爷爷和王福成目光急闪,知道他们在洞窟里折腾的工夫里,外边的千佛洞中一定发生了什么事,瞧那尸体上的累累弹痕,以及杂夹在吴岩部下尸体中的布衣汉子,这多半是大股的马匪进犯千佛洞,想抢夺国宝,赶巧这吴岩不知死活的跑进洞窟里跟大家闹事,外边的守军群龙无首,所以吃了大亏。
当下祖爷爷匆匆走过去,看了一眼那尸体,问高轻慢:“高兄,你久在军旅,能不能判断出来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还能是怎么一回事?”高轻慢回答道:“外边肯定是早已打成了一锅粥,只是我们人在洞中,没有听到枪声罢了……”
“那么依高兄所见,来者又是什么人呢?”王福成远远的问道。
“肯定是大股的马贼,”高轻慢道:“你们看这具尸体,身穿反襟老羊皮,不是军中之人,却手持枪械,定然是啸聚于戈壁之中的大股马匪……”
高轻慢的判断,与祖爷爷一般无二,这让祖爷爷心中得意,一摇脑袋,就要不看场合的乱拈酸,正在这时,二憨又叫了一声:“老爷,上游飘过来一口藤箱……”
果然,随着一具具的尸体飘进来,就见一口诺大的红油藤箱,顺着水面颠簸飘浮而来,祖爷爷心念一动:“快点把这口箱子搬上来,看看是怎么一回事……”
当下高轻慢照吴岩屁股上踹了一脚:“听见了没有?还愣着干什么?”
那吴岩果然是被驯服得极是听话,立即扑通一声跳进河里,向那藤箱游了过去,到了近前,双手搬住藤箱,又向岸上游来,二憨和高轻慢在岸上接着,把藤箱拖上岸来。
然后祖爷爷走到藤箱前,绕着那箱子转了两圈,这里边会是什么东西呢?
高轻慢就下令:“打开!”
吴岩跟只乖巧的哈叭狗一样,立即上前打开箱子,不料那箱盖闭合得极是严实,他抠了半晌,也没有打口,就嗫嗫的道:“这箱子里边……好象有人,拉住箱盖不让咱们打开来……”
“胡说,”高轻慢却不相信,走到箱子前拿手想弄开箱盖,费了好一番力气,又趴到箱子边侧耳听了听,他分明是听到了箱子里有什么声音,竟然吓得嗖的一声躲到了祖爷爷身后:“夏兄……夏兄……此物殊是怪异,内中竟然有呼吸之声,莫非那水怪无支祈,另有同类不成?”
“不会吧?”听高轻慢这么一说,祖爷爷也是惊心不定,就轻手轻脚的走到箱子前,把耳朵贴上去,正想听个明白,岂料这时候那箱盖突然自动跳开,一双白色的手掌自内挥出,只听啪啪啪几声清脆的耳光之声,伴随着祖爷爷吃惊过度的怪叫声,打得祖爷爷眼冒金星,两耳轰鸣,一屁股坐倒在地。
那只手飞快的缩了回去,箱子盖又严严实实的合上了。
事发突然,大家谁也没有防备,直到祖爷爷被打得一跤跌倒,那怪手重新缩回到箱子里之后,才听见高轻慢和吴岩同声惊叫起来。
二憨却急忙上前搀起祖爷爷:“老爷,老爷你没事吧?那箱子中的怪物……”
“没事,我没事儿……我突然有点……嗯,内急,我去去就来……”说着话,祖爷爷拿手捂了被打得红肿的脸颊,掉头就往没人的地方走。
祖爷爷的神态异常,让祖奶奶疑心顿起,她大喝一声:“夏知非,你给我站住!”
祖爷爷却装没有听见的,撒腿就跑,眨眼工夫就跑进黑暗处躲了起来。
祖奶奶唤不回祖爷爷,心中生气,抱着孩子走过来,拿眼睛仔细的瞧了瞧那箱子:“来人,给我把这箱子钻几个洞,沉到河里去……”祖奶奶话音未落,只听轰的一声,那藤箱之盖竟然破空飞了起来,就见一个面目狰狞的厉鬼,尖叫着从箱子中跳了出来,向着祖奶奶张牙舞爪的扑了过去。
(7)疯丫头
藤箱中突现鬼物,而祖爷爷更在此之前骇得闻风而走,事发突然,所有的人都不由得失声尖叫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