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看得到我,李宏图却能。那么他是不是人?他不是人的话又是什么?他到底怕什么?为何怕到那种程度?自从我再次见到长大之后的他后,似乎从来没有见过他这般惊慌失措的样子。李宏图,从来都是淡定从容的。他为什么要让我去找丁杰?是为我好呢还是另外一个阴谋?
我掸平身上衣服的褶皱,还是决定去找丁杰。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试过这种感觉吗?你找不到你要找的人,却连个要问的人都没有。不是没有人,这个世界到处都是人,可是却没有人看得到你听得到你讲话。这是一种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感觉,这种感觉让人异常不爽,想发泄找不到对象,想骂娘都没有人听。这个世界,第二层,无我,和第一层的孤独,其实是一样的,孤独。
我原地转了数圈后盘膝坐下,仔细理了思路,觉得自己还不是异常凄惨的,至少还有一个人能够看到我。此刻,李宏图三个字,让我觉得很温暖。记得在我最艰难的日子,就是鱼西施和年少的他给我温暖。
“细细,我也会给你温暖。”
我一回头,就看见了稚拙可爱的小小,她站在我身后,微微笑着,眼睛眯成弯弯的月牙。
小小挥了一下手中明晃晃的仙女棒,咯咯娇笑着:“细细,好久不见了,你有没有想我?”
小小还是小小,细细却不是以前的细细。我已然长大,而小小,还是那么小,有着五岁的女童天真绝美的笑脸,长长的睫毛弯成一把小扇子,让人忍不住想整个将她的眼皮撕下来扇一下,是不是会有风?
我心里满满的全是秘密,可我还是很高兴,为得是有她在身边,不孤独。其实我是应该高兴,可我眼泪止不住地流下来,一直流一直流,在还是孩童的小小面前,泣不成声。
不知过了多久,声带撕痛,我停下来,说:“小小,太多的疑问,压得我喘不过气来,我一点也不想管这些,可是问题又总是围绕着我,无论怎样,甩都甩不掉。小小,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我说:“小小,你是天使,你一定知道对不对?你一定什么都知道,那你告诉我好不好,把你所知道的一切,全都告诉我,好不好?”
小小说:“是的,一切秘密,我都知道。”
她说:“可是,我不能告诉你。”
我说:“是天机不可泄露吗?还是时机未到?还是……”
“都不是。”小小忽闪着她的大眼睛,说:“只是因为,我是天使呀!”
天地间共分五界,分别为:灵界、人间,天堂、冥界和魔界。天堂置身五界之外,不知在什么时候开始,就与其余四界之间缔结着古老的契约,永不得干涉其余四界之事。
小小说:“所以,细细,我其实什么都知道,可是,我就是不能讲。因为这是违背契约的,是被天堂所不允许的。”
她说:“对不起。”
她低着头,我能看到她小小的柔弱的身躯似乎能难过的挤出水来。我心神一荡,尤为不忍。我抱了抱她,说:“没关系,小小。”
她说:“细细,你不恨我吧?”
我说:“不会。”
她咬着下唇,望着我,许久。
我说:“小小,无论怎么样,我永远都不会恨你。”
我说:“真的。”
小小长长吐了一口气,说:“天上星,亮晶晶,一排纵,一排横。细细,该来总会来,你需要做的,就是耐心的等待命运的安排,我真的,无能为力。”
她挥舞了一下翅膀,轻轻飞起来,直到身影越来越模糊。我仰望着她无奈的脸,摸了把眼,不知何时泪水流下来。小小的声音渐行渐远:“细细,我已尽了最大的努力。”
这是第二层,被称作“无我”的第二层,没有想到竟然有殡仪馆。我没有时间去想为什么小小会用瞬间转移,也没有时间去想她为什么用瞬间转移把我带到这里来,因为我看到了丁杰,他站在李槐的面前,面目铁青而扭曲。他的语气带着暴戾:
“我说过的话,难道你不明白吗?你是不是活得不耐烦了?啊?!”
李槐一直没有停下手里的活计,他在打理一具尸体。他拿着一把精巧微微露出寒芒的利刃,一手撑起身体的嘴唇,一手轻松地将舌头割了下来,随即是眼珠,一粒,两粒,继而擦拭干净,化妆……
他像是没有听见丁杰的话,神情怡然自得,似乎还哼着小曲。丁杰忽的大怒,身形暴涨,双手向前一伸,猛地将李槐揽颈扳过,伸出颀长的腿一撂,啪地就将他摔到地上,一脚踏住他的胸口,猛吸一口气,提起双掌。眼见着这两掌下去,李槐就废掉了,可他一点也不惊慌,也不求饶,只“嘿嘿”冷笑着,说:
“你觉得,我现在是活着吗?”
顿了一下,他接着说:“你讲话,实在是可笑。就算你给我一掌,也不过是如此,你是打不死我的。丁杰,别忘了自己的身份。想想,在他面前,你算老几?”
我觉得有大料将要被爆出来,急忙屏住呼吸,竖起耳朵听仔细。
丁杰扭曲的脸,渐渐平复。他收了脚,松了拳头,微微有些颓然。李槐一跃而起,拍了拍身上的尸灰,继续清理那具尸体,再也无话。
丁杰缓缓往外走,什么也没有再说。眼见着就要走到我的身边,我的心不自觉地紧起来,像是偷窥被发现,忽的又想起在这层没有人看见我,又放下心来。
我捋了心口,轻轻吁了口气,心说:“吓死我了。”
丁杰侧目看过来,冷着一张脸,说:“既然吓死你了,还要在这里偷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