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二

杰子的脸贴过来，鼻尖恰好碰到我的鼻尖，冰冷的，仿佛与我阴阳相隔。他说：“我不是说过吗？我是魔鬼，连死神见了我都要让三分。细细，肖晓就是个例子，难道你还不信吗？”

我咽了口唾沫，嗓子干裂地疼。我说：“为什么……”他抢住我的话头，说：“你是想问，为什么我有那么多种死法对不对？”

我拼命点头。他哈哈朗声大笑，握过我的手，摊开，手指轻抚我的手心，说：“你的灵瞳，真是个好玩的笑话。”

他说：“你的灵瞳，真是个好玩的笑话。”

劫说：“我等了你那么久。”

他说：“你跟他见面了对吗？”

他说：“他跟你说了什么没有？”

我说：“劫，你到底能不能告诉我？我快疯了，一切对我来说，都是谜题，而这些谜题累加到一起，会使我崩溃，崩溃你明白吗？”

劫没有感慨或者说一些莫名其妙我不懂的话，他显得很不安，来回踱步，坐下，又踱步，反反复复，不停歇。

天快亮了。消失之前，他只说了一句：“细细，我做的不够好，如果再重新来过，那么我会选择非常严格训练你，而不是心软。细细，有时心软是种伤害。”

显灵这次言简意赅，郑重又略带些宿命地说：“该来的总会来。”

显灵这个老不死地竟然学起了劫玩起了深沉？我不知该觉得好笑，还是该觉得恐慌。是的，是恐慌。显灵的神色凝重地像暴雨前的云，黑压压在心口，使人呼吸维坚。

我总觉得，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大事。

我悲哀地发现，在我心中拥有了巨大的恐慌之际，竟然没有一个可以商量的人。劫和显灵显然知道一星半点或者全部的隐情，可是，他们总是讳莫如深，开口闭口说着什么“天机不可泄露”“该来的总会来”等等。他们两个，只会让人牙龈痒痒，恨不得将他们冻成坚硬的棒冰，再放到联合收割机中绞烂。

围追堵截杀，是万万不可说的，他们异于常人，总是不按常理出牌。当你觉得该往东的时候，他们会钻个地洞往下；当你觉得该打狗的时候，他们会将狗剥了皮煮了喂狗吃。

小围追堵截杀更是不行，比老家伙们更加不可一世，除了在老家伙们面前还会低下高昂的头颅，其余时候纷纷眼珠子长在后脑勺上，恨不得走路把下巴磕在电线杆上。

肖晓？不知除了会给我作弊完成老师留下的作业，还会做什么。

辛禹？比小围追堵截杀更加眼高过顶，对我的很多奇怪的想法总是嗤之以鼻。

李宏图？不熟。

杰子？熟悉的陌生人，总感觉，他是个怪胎，不知是人是妖还是魔的怪胎。

算来算去，剩下柯嘉。想到他，我想起，我已经看了我的手机一千八百八十八遍了，他没有一个电话和短信，什么都没有。

或许，柯嘉早已经受够我了，只是缺一个借口，这下好了，遂了心愿呐遂了心愿。

我的心，忽的就空了。

原来，原来，在我心中承载着太多尘埃的时候，身边莺莺燕燕的人们，竟然一个能让我摊开掌心相对的人都没有。这个，是多么的可悲啊。

现在，如果有个鬼在我身边，陪我唠唠嗑，也是好的。可是，用了可是，就变得更加悲哀，可还是用可是。可是，竟然，真的两个鬼毛也没有。还记得吗？这种没有鬼毛的景象，是在孟宅方圆数里内曾经发生过的，但那时，还是小规模，只有在孟宅的附近才有这种情形，别的地儿，还是照例在阴雨天或者太阳落山后，熙熙攘攘，好不热闹的。

等等，等等。

好像，似乎，一直以来我忘记了一个模糊的细节。孟里槐所到之处，鬼怪皆惊，躲，闪，恐……会不会？不会，怎么可能呢？孟里槐就是不死，也已经七十多岁了，老木头一个。那……

人的大脑，真的是个奇怪的东西，它超常的特点，就是会联系，天马行空的联系。所以，才会出现像福尔摩斯，卫斯理等等这样的侦探大家，其实，诀窍只有一个，那就是把八竿子打不着的几件事情，勇敢地联系在一起，并想方设法去验证它，一切ok啦！

想象力真是个奇妙的东西。比如此刻我想到孟里槐后，闪现在我脑海中的，就是一个似乎八竿子打不着的东西，李槐。瞧瞧，连名字都这么像。除了这个，还有一个真理一般的共同点，那就是，都是男滴。

哦，no。还有一个，几近完全一样的东西，眼神。

我呼腾一下从床上跃起来，胡乱套上衣服，撒丫子往外跑。我要去找李宏图，我要去找杰子，要劫和显灵，甚至，我还要柯嘉。

跑到大街上，太阳正毒，我竟突然有了脱胎换骨的感觉。一直以来，我对很多事情含含糊糊，懒散到不想问底，又爱胡思乱想，就更加含含糊糊，脑浆整日炖成一锅浆糊。

“今天，从现在起。”我对着拥挤的人潮大声喊：“我，要，杜，绝，迷，糊！”

我要李宏图明确的告诉我，他到底是不是兔子，是兔子的话为什么姓李而不是姓于？他为什么要抓小鬼，新鲜的小鬼，为什么会这些奇怪的邪门歪道？

我要杰子告诉我，他是不是曾经的杰子，为什么会隐身术？为什么可以在我的灵瞳低下玩那么多的花样？为什么要说我的灵瞳是个好玩的笑话？

我要劫告诉我，他为什么要训练我？训练我又不跟我说原因，还天天莫名其妙长吁短叹，搞得人家神经兮兮，自己还一本正经咬文嚼字！

我要显灵告诉我，在我即将死去的时候出现在我身边那个气度不凡的男人是谁？他为什么要像个蛆虫一样天天盯在我的身边？

我要问问柯嘉，你到底……哎，还是算了。其他的人如果不告诉我真相，我决定一哭二闹三上吊，反正无论如何，我都要结果。

到底，他们有什么秘密瞒着我？为什么好像别人都知道真相，知道事情发展的脉络，而我，是唯一的一个被他们蒙在鼓里的人。不是人，是傻子。我就像一个傻子，所有的人在面对我的时候一本正经说着莫名其妙的话，看着我迷惑的表情，心中偷笑，以此来满足那些变态的得意感。

结果！

结——果！

当你在大街上看到站在路边一个反穿着套头衫趿拉着球鞋的女孩子，两手握拳，。对着天空挥舞，口中念念有词，请不要惊慌，那就是我。我高唱：那就是我，那就是我，那就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