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
“生,或者死。”
这个声音在我的耳畔。我奔跑,却跑不掉这个声音,如此飘渺却清晰地传进我的耳膜。我四望,只有注意力集中在肖晓落地处的众人,眼神方向性明确,呈射线装凝于一个点。所以,那个脸孔对着我的人,就显得格外突兀。
他对我说:“生,或者死。”
他说:“细细,由你决定。”
突然的,我就有了一种宿命感,四周的空气旋为一个巨大的漩涡,不停地转,转,漩涡的中心,站在不远处的那张有着狭长眼睛的陌生的脸。我略略有些把持不住,飞奔的脚步没有停,却直直变了方向。
我说:“是你吗?”
我指着肖晓落地的方向说:“真的是你吗?”
他只提了一侧的嘴角,看上去很欠扁的样子,环起手臂,说:“信不信由你。可以试试啊,不过,人一旦死了,就不会再有生了。我劝你,还是慎重考虑一下为好。免得将来后悔。”
医生觉得很奇怪,刚送进医院时明明是个濒临死亡的人,怎么忽然就脱离了危险,有了稳定的生命体征?他一遍一遍问肖晓问题,这里那里检查,最后甚至伸了三根手指晃来晃去说:“肖晓,这是几个?”
我啐了他一口。啐了他一口的意思就是朝他的脸上吐了一口唾沫。俗话说,打人不打脸,当然更不能吐脸。
我觉得快意,看着他眉梢挂着的痰渍。我说:“我不信。”
在来医院的路上,我很懊悔。为什么要怂恿他参加这鸟学生会主席的选拔?为什么会有个该死的鸟女人给他献花?肖晓为什么如此弱智,竟然连台沿也搞不清楚?
还有,为什么总是有那么多莫名其妙的鸟人出现在我身边?为什么这个世界总是出现那么多的怪鸟事?
围追堵截杀,亦正亦邪,除了司空堵之外,都该死翘翘,却活得很旺,滋润异常。
显灵,出现在濒死之际的男人,劫,李槐,李宏图,那些永远只放一半的屁,那些稀奇古怪的死亡,那些满大街没有魂的怪异,那些我怎么也听不懂的玄机。现在又来了一个满口胡言乱语的自大狂……欧,买噶的,请给我一块豆腐让我撞死算了。
肖晓真的没了心跳的刹那,我真的怕了。在我从他身上抬起婆娑的泪眼时,我看到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他说:“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细细,生,或者死。”
肖晓还是很虚弱,但是至少是活的。只要活着,就有希望。他说:“细细,我以为,我会死。”
他说:“真的好奇怪,我一直在飞,往明亮的高处飞,在我看到一处漂亮的琉璃大门时,有个人喊了我,说你在等我,让我快点回来,瞧,我就回来了。”
我说:“你是死神?”
他说:“你真的不认识我了。等你想起我是谁来,喊我的名字,我会出现在你面前。”
来无影,去无踪。这个人,一定不是人。
辛禹说:“你又看见什么东西了?”
我说:“嗯。极有可能,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这个一个东西。”
辛禹说:“什么样子?是不是又是缺个胳膊少个腿?”
我说:“不,很完整。”
辛禹说:“美吗?”
我说:“是个公的。……嗯,还很帅。不过,不太好惹。”
那晚,劫显得很不安,表情凝重地像个冰窖,在我第n次将飞刀射到靶心旁边几十厘米远的地方后,他暴怒。
这是他首次暴怒。
这是他首次如此严厉的喝斥我。
这是他首次打了我。
这是他首次不辞而别。
他说:“细细,为什么做事情不能再认真一点?难道,一定要到自己的生命到了尽头时才会后悔吗?”
他说:“细细,你真的,令我失望,失望之极。”
他呼啦一下,就像是在夜色中,直到天亮,也没有再回来。
柯嘉日以继夜,信誓旦旦要做出能在世界上名垂的大楼。我们已经很少交流,我生怕我多对他将一句话都会使他变得更累,所以,我宁愿为他煮好咖啡,静静站在他身边,看他的眉,看他的眼。
“你喜欢柯嘉?”
我没想到,还会再次碰见他,并且是他对我讲的第一句话。确实,刚刚一直看着自己脚尖走路的我,一直在心里默念着柯嘉,柯嘉,柯嘉。谁曾想就像粗糙的偶像剧那样,撞到了他的胸膛上。可问题是,我没长眼睛,难道他也没长吗?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他毫不客气,伸了右手握住我胸前衣领,轻轻将我往他身前一提,说:“因为,你只能喜欢我。”
我想酝酿了一口痰,可是口中好干,连一星点口水都没有。
我很遗憾。
其实,我觉得在外人面前,我一直还算有修养的样子,虽不是什么大家闺秀,但小家碧玉还是称得上的,当然从来没有干过这种随处吐痰的现象。可是我还发现,有些时候,人的素质取决于跟你相处的人,又称见人说人话,见狗说兽语。我只要看到他,就想向他吐唾沫。这怨不得我。
你想到过吗?我觉得谁也没有想到过,当一个男子面对一个女子即将对他吐痰时,他会怎么一番应对。其实我也想象不出来。我亲眼见到了,不不,是感受到了。
他。
他他他。
竟然。
吻了我!
我想死。如果是柯嘉,我也想死。不过,柯嘉如果吻我,我会幸福的想死,而眼前这个男人,只会让我恶心到死。
他捂住嘴,血迹从指缝间曰曰流出,鲜红。有如此鲜红的血,应该是个人。可是,为什么他可以让辛禹看不见他?难道,是妖?难道,他,也会,隐身术?
我打了个寒颤。
我吐了一口,鲜红的血,不是我的。
看来,舌头被咬是件很痛的事情。他好久没有讲话,只是看着我,捂着嘴,血一滴一滴往下掉。
我看不出他的表情,挑衅地说:“还要试吗?”
他什么也没说,还是没有任何表情,转身离去。
衣袂翻飞。
电闪雷鸣。
电闪雷鸣在我的脑海。
我看到了,我一直忽略的一件事情。这个自负的,有着邪乎乎眼神的男子,只有一只手臂。
他空空的袖管,随风飘荡,所以我才会感觉,衣袂翻飞。
我的眼泪,倏地就流下来。
杰子,我终于,终于,又见到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