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宫莎莎不屑地笑,斜仰在沙发中,脸上犹如抹了锅底灰,黑得看不见眼。她在做奇怪的碳黑面膜。我觉得怪,这么黑,怎么会有美白的效果呢?
南宫截不服气,梗着脖子说:“再来。”
司空堵说:“算了吧!这已经是第六局了,省省吧!”
这五人,只有司空堵迎上来,摸着我的脸说:“细细回来了,今天想吃什么?我亲自下厨。”
司空堵做了一大桌子菜,可我一口也没吃上。出了大事,小截死了。小截是被南宫截开枪打死的。小截的死因有三个。第一,他任务失败,并且还是致命的幼稚错误,在现场留下了指纹。错误,是不能犯的,犯了就要付出代价。小截犯过一次相同的错误,在我拼力的求情下,南宫截开了尊口,留了他一条命,在丨警丨察叔叔来验他的指纹时,无功而返。小截留下指纹的那个手指,没有了。他丢了一个手指,捡了一条命。
第二,相同的错误犯两次,罪本当诛。
第三,南宫截拼抢输了六次,心情不爽,无处发泄。小截,恰恰闯在了枪口上。
综上所述,小截的死,是必然。其余的人,皆不知他去了哪里,只说去找个清静的地方面壁思过。思过,就是死过。小截死过,再没回过来。小围追堵和小麦面无表情,对自己同伴的死。这种沉默,或许是一种认同,做这一行的,怎么可以失误?怎么可以连连失误?那么小截,是只有死路一条了,甚至死了,也没有人缅怀他。
多么可悲。
同当年的于大。于大死后,还有鱼西施在午夜梦回为他落泪,而小截……我不禁对南宫截产生恨意。不,是对这五个人,围追堵截杀,这帮没有人性的家伙。
他们是杀手。他们杀两种人,别人付过账的和他们自己想杀的。有时,主顾出再大的价钱,可他们不想杀,那也没有任何办法。可有的,没有人主顾出钱,他们也会动手。理由是“他或她该死”。
这个世界上总会有一些人看不惯一些人,说不得骂不得打不得,只能除之,眼不见心不烦。可偏偏这个世界上又有一个叫做什么“法律”的东东,很多人只能望*兴叹。围追堵截杀的出现,非常适时。
他们有着绝妙的技艺,绝顶的智商,毁尸灭迹干净利落,小截留下指纹那次,是唯一出漏子的一次。这么多年,竟一直高枕无忧,每个人都有正当的职业,每个人有合法的收入来源。一切看上去,很恰好。柯嘉,肖晓,辛禹,卓原等等,从来没有怀疑过他们。偶尔提到他们,总是会顺带一句:
“哦,就是那个(那些)有名的慈善家啊!”
他们做善事,花大把大把的银子,通过正经生意赚来的银子。肥肠脑满的领导们,看见他们就像看见救世主。有谁会想到,他们是令人闻风丧胆的“城市猎人”?
小麦说,小截是有意那么做的。他一直对他们存有偏见,试图通过在现场留下不清不楚的迹象,让丨警丨察摸过来,可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死了。他怎么会知道,此五人有超强的逆向思维和反侦察技能,那些小把戏,于他们,像捏死个蚂蚁那般容易吧!
不论男人女人,拥有天使的脸庞魔鬼的身材和蔑视一切的智商,那将是致命的,如果他再有一个异于常人的心的话。
“总之,小截该死。”小麦如是说。
十八
已经是第n起了。死者系女性,年方28,职业汽车销售员。她口才极好,热火朝天的勾着一个秃顶腆肚的老男人钻进那个新款的轿车里,又满头大汗爬出来,心满意足看着老家伙填了单子,刷了卡后,说了声“拜拜”,回到休息室休息,就死了。死因是一个咖啡呛进了气管,窒息而死。
其实,真正的原因,是她跟来家伙在车里玩车震时随口说了一句:“天上星亮晶晶,一排纵一排横。陈先生,世界末日快要来临了,此时不尽情享乐,更待何时?”
结果,她享乐后,就死了。
其实说这句话就被带走,只是他们给自己找的一个理由。大街上每天游走着那么多的人,到底让谁死呢?总得有个理由先吧?故而,他们给定了一条,谁说这话,就带谁走吧。
我看见了李宏图。他带着他怪异的葫芦,穿梭在人群中,找寻刚刚离体的魂魄。找到后,并不急于将她塞进葫芦,而是牵在手心,跟在她的尸身后面,直到殡仪馆。那里有个叫李槐的美容师,会给她做最后的修饰,带着毫无用处的美好,被推进焚尸炉。
我还知道,这个李槐,会在她等待火化的晚上,将她的眼珠和舌头取下,塞到一个盛有福尔马林水的大玻璃瓶内,那么那个新鲜的魂魄,也会跟着目不能视口不能言,这时,李宏图会将她轻而易举地塞进葫芦,再带到某个不为人知的地方。
整个过程,我用了隐身术,看了一清二楚。这时,我真的很感激显灵,他教的这个仙术,真的好用,非常好用,极有实战意义。中间,我也坚持不住,但是聪明的我在即将显身的时候,赶快找个角落躲起来,积蓄了足够的力量后,继续隐身。原来,这样也可以。
李槐,孟里槐,李槐,孟里槐……为什么,那么像同一个人?可是,身体分明不是,孟里槐形同朽木,李槐正值盛年。还有,李宏图跟他没有任何交集,连个眼神的对视都没有,可默契地如同一个人分成两个身。李宏图牵着新鲜的魂魄站在尸体旁,目视着整个剜眼割舌的过程,结束后立刻将她塞进葫芦,转身离去。
我知道,明天,这个尸身将会被推进焚尸炉。这个秘密,永远不会有人知道。林琪可能在李槐剜了一个眼睛后,被什么事情打断,不能继续,她趁机跑掉,并碰到我。可我,还是没能帮到她。
兔子已经不是以前的兔子,也可能他真的不是兔子。我问:“你为什么姓李?”他说:“因为姓李所以姓李。细细,不论怎么样,我还有个姓可以姓。而你,迄今为止连个姓都没有。细细,一个人可悲在于,她竟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不知道自己姓什么。”
听听,这怎么可能是那么跟我情同手足的兔子说的话呢?如果他真是兔子,也不会在我听完这话哇哇大哭之际,漠然地转身离开。
肖晓花了一个下午也没有将我哄好。并不是我不想好,而是真的伤感。李宏图说的对,我真的没有姓。当初入学起名字时,众人相互推诿,纷纷表示不想让我姓他们的姓,就连司空堵,也说:
“细细还是就叫细细吧!姓氏,哪个也当不起。”
我说:“肖晓,从今天起我跟你姓。”肖晓说:“不好吧!这样柯嘉舅舅会不高兴,南宫叔叔也会不高兴。”
最后,我用暴力解决了姓氏的问题。
我说:“想欧诺个今天起,我叫肖细细。”
肖晓红着脸说:“过去,女子都是随夫姓的……”他语音未落,已然被我放倒在地。
我只是想把肖晓打翻在地,让他闭嘴,并没有想到他会在倒下时顺势将我拉下水。我们两个,就这样不尴不尬叠在一起,他身子骨瘦长羸弱,在此时却不知从何处生出力量,伸了手臂揽了我,很紧的。他翻了身,便换成了男上女下式。
他说:“细细。”
我的眼睛,恰好看见他凉薄的唇;他的心口,恰好压在我的胸。我感受地清晰,心跳声:“咚,咚,咚。”不一会,心跳开始不规则,像是经历着炼狱,左一下右一下,忽而忽而重,这时他的眼皮慢慢合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抖,像雨后的蝶煽动着翅膀,他粉色的唇,带着淡淡的温暖,慢慢压下来,压下来……
你们以为会发生什么就大错特错了。肖晓的脸鼻子唇整个压到我的脸上,死沉。
他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