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

我的气愤，将我的身体灌满，如果我是个气球，一准儿将自己炸成了碎片。我挥起拳头擂过去，却轻松被他接住。他口气戏谑，说：“细细，你现在的脾气怎么越来越暴躁呢？这可真不是个好兆头。”

我咬牙切齿：“你说的，全是废话！”

他说：“林琪，去了她该去的地方。”

他说：“我认识你，你也认识我，只不过……你将我忘记了而已。”说完这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感伤，但很快归于平静，就像刚刚那一丝，是我的幻觉。

我说：“你到底是谁？”

直到他离开，都没有告诉我，只是微笑着，将左右手并了两指，放于脑袋两侧，转身离去。

他的身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我忽然就泪流满面。我抽了一下鼻子，回身就看见了辛可可，和辛可可冰冷的眼神。那个眼神，像极了刀子，割在我的脸上，很疼。

我忽然发现，辛可可，竟越来越像辛小雅了。

十年前，我八岁，柯嘉22岁，辛小雅22岁。辛小雅说：“柯嘉，有她没我，有我没她。”柯嘉皱着一张脸，像是得了肠痉挛。他说：“小雅，你别这样……”

辛小雅说：“细细是个妖精，要不你怎么会只见了她一面，就念念不忘，满脑子都是她？她那时还是个小乞丐，浑身又脏又臭。柯嘉，你不要狡辩，她绝对是个妖精，否则不会媚术……”

柯嘉说：“她只是个孩子……”

辛小雅冷笑，说：“柯嘉，你别忘了，她还会长大。这么小就会魅惑男人的妖精，长大了不知要风骚成什么样！”

柯嘉张口结舌，片刻后就笑了，说：“原来，你是在吃醋。小雅，你也真是，怎么会吃一个八岁小女孩的醋？”说着，他展开双臂，揽过她，意图在她额上印上一吻。

这一吻没成功，被辛小雅嫌恶地推掉。

之后，辛小雅就消失了。

从那天起，我拼命吃饭，恨不得把自己的肚皮撑破。我满脑子都是柯嘉坐在黑暗里，颓靡地睁着眼，一根接一根地吸烟，直到天亮，没有言语，只有一星红，明灭，明灭，只有轻轻地呼吸，呼吸……

我想，我要快快长大，长大后，我就嫁给柯嘉。我怕他会等的寂寞，所以，我会不时爬到他的膝头上，让他抱，让他亲。就这样，过了一个又一个春夏秋冬。我会不时提醒他：“柯嘉，你等着我，我很快很快，就长大了，长大了，我就嫁给你，你可一定要等我哦。”

柯嘉会温和笑，摸摸我的黄毛，说：“傻丫头。”

我一直以为，我的初吻已经献给了柯嘉，可肖晓说，初吻是舌与舌才算，他亲我的脸蛋，额头，那些都不算。为这件事，我还生了他好长时间的气，借着这次生气的胆儿，我颐指气使地提出，让他为我挡一年的作业。肖晓连个屁没放就同意了。

想想这些年，肖晓于我来说，真是超级好用，我让他往东他绝不往西，我让他打狗他绝不撵鸡，用司空堵的话说，就是肖晓比菲佣还好用。

比如，小学时候的作业，我几乎就没怎么做过，全是他代笔，也真难为他，不仅要自己写一份，还要模仿我那臭不可耐的字迹再重新写一遍。所以小学时期，我的作业总是被表扬的，老师很纳罕，为什么我作业完成得好，可考试照例考倒数呢？我从来没怕过倒数，无非就是什么抄试卷，把试卷重做20遍啦什么的。临海一小的一大景观——我趴在桌子上呼呼大睡，肖晓在一边挥汗如雨，最夸张的一次，他不喝水不尿尿直到把我的卷子抄完后，只站起身说了一句“好了细细你看一下”，就倒下了。

比如，初中时，体育课上，我坐在课桌前，死活躲在教室不出去，辛禹脾气急些，劈手就来拉我，我却哇哇大哭起来。

我来了月事。那时，竟没有任何规律，它从来不打招呼就来了，搞得我很郁闷，如果那时我站起来，屁股上准是血染的风采。这件事情后来完美解决，肖晓呼哧呼哧跑到学校的商店，买了大包大包的卫生巾，还仗义地将裤子脱给我穿。

那天，也成为临海一中一景。肖晓这个万人景仰的小帅哥，只穿了一条平脚短裤上完了整堂体育课。

再比如，有男生给我写情书，约我在学校门前那棵老歪脖子树下见面，手中拿一本历史课本。我说好的，没问题，晚上七点，不见不散。后来我就跟肖晓说，今晚七点，你在学校门前的老歪脖子树下等我，带着历史课本，不见不散。说完我就窜了，回家后美美地吃了饭倒头便睡，一夜美梦到天亮。

结果，第二天，肖晓没有出现，传说是淋了雨，住进了医院。我从来没有见过肖晓体质这么弱的男生，淋个雨也会生病，并且一病就是一个礼拜。这件事，我差点把他羞辱到崩溃。

那个被骗的男生，竟然恼羞成怒，在一次放学后搞了一群男生站在学校门口，说要找我算算账。这次账算的，我毫发无伤，辛禹被打折了胳膊，吊绷带一个月余。再后来，辛禹不知用了什么法，那群混混们竟低三下四跟在辛禹屁股后面，“禹哥禹哥叫得扎实，那叫一个亲热。”

辛禹开始是不相信我能看见鬼的，哪怕肖晓再确定，他也坚持自己是个“无神论者”，直到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