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
小麦对南宫截说:“我爱你。”这话,从小麦刚刚来月事,变成一个真正的少女时就开始说,她会略带羞涩并清晰地说:“截,南宫截,我爱你。”这话,她说了那么多年,南宫截总是一副爱理不理的表情,最后不耐烦地吼:“小麦,怎么样才能让你闭嘴?怎么样才能让你不在我的耳边像个讨人厌的黄蜂一样嗡嗡叫个不停?”
小麦很认真的说:“没有什么能够让我停止,没有。除非,我变成了哑巴。截,我爱你,我就是让你知道,我爱你。”
南宫截就把小麦变成了哑巴,他割掉了她的舌头。可小麦像飞蛾扑火一般,用剩下的半截舌头,“呜呜哇哇”地叫着,配着手语向他表达着歇斯底里的爱意。是的,她的爱,太浓烈,浓烈到能使人窒息。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问题的关键在于,南宫截不喜欢女人,可以说,是厌恶女人,极度厌恶。所以,不是小麦,换了其他任何一个女人,都不会在南宫截身上得到她们想要的结果。曾经有个女人,自持身段样貌绝色,自负地以为自己可以拯救他于水火之中,可以让他远离男人,回到她认为正常的世界中,南宫截做的很简单,她剥光了女人的衣服,将她手脚绑在床上。女人起初以为他要跟她玩“sm”,兴奋地浪叫,直到南宫截饶有兴趣地将化成水的蜡油滴在她的私处,并灌满,她才在剧痛羞愧中昏厥。除此之外,还有……
小麦,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小麦,是没有遇到对的人。
南宫截是世人眼中的完美男人,是我眼中的畜生。他烦透了她讲话,更是烦透了她咿呀不清地乱比划。他给小麦下了哑药,致使她再也不能发出一点声音。自此,小麦真的安静了,连同她原本晶莹的眸子,也安静下来,最多的时候,她会轻身一纵,跃上房顶,坐在瓦片上,抱着双膝,看星星舞蹈,看月光蹁跹,眼中的忧伤和绝望,似溪水般流淌。
她不知道,她在看星星,我隐在她身后的暗夜里,看她。
我的隐身术日臻成熟,已经能够连续隐身八个小时了,可显灵还是不满意,他说隐身的最高境界就是想隐就隐,想显就显,想多长时间就多长时间。我惊呆,弱弱的问他现在能隐多长时间了,他两眼望天,掐着这头算。过了好一会,我推搡了他一把说,你快说,你现在到底能隐多长时间,他白了我一眼说,你别急,我正在数呢!
显灵是个忘记自己到底有多大年龄的老仙,那么他的隐身术,一定也是日臻完美,可能早就能够做到为所欲为的境地了。
小麦不知道我有隐身术。其实,围追堵截杀和小围追堵截均不知道我会隐身术和一切灵界的仙术。显灵对这个很小心,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让我坚决守口如瓶。
小麦是个聪慧的女孩子,从小就是。那次她被司空堵救活过来,恰好看见南宫莎莎不屑的眼神,心下如明镜,拖着孱弱的小身子骨,艰难地从病床上下来,“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小声哭泣着,哀求她留下自己。结果小麦成功了,此举没有打动南宫莎莎,打动了南宫截,而南宫莎莎作为南宫截的嫡亲妹妹,接受了他的请求。
南宫截抱起小麦,小心地将她放回床上,柔声说:“小麦乖,好好养身子,等你好了,还要继续训练呢!”
彼时的南宫截,温柔地能掐出水来。结果,司空堵救了她的性命,换回了她的崇敬;南宫截仅仅将她拥在怀中,换回她歇斯底里的爱慕。可怕又可悲的是,南宫截厌恶这种爱慕。
小麦的底子比我好,训练时身上有骨子狠劲,所以总是比我能更快更好地完成南宫莎莎留下的作业。比如骑马蹲裆,十几天过去后,我仅能坚持连续八个小时,而小麦而已做到咬牙坚持十二个小时。南宫莎莎越来越喜欢她,相对的,也就看我越来越不顺眼。其实,她一开始就不太怎么喜欢我,她留下我最大的原因,就是觉得我是个异类。她猜测,我可能不是人类,是个妖或者怪物。她觉得,怪物异于常人,可能更能达到她要训练的效果。
南宫莎莎喜怒无常,高兴不高兴都喜欢抡起鞭子抽打我们。小麦会带着绑着砂袋连续奔跑5000米,南宫莎莎会摸着她的脑袋说不错哦小麦,接着“啪”地甩给她一鞭子,笑嘻嘻说加油继续练。我连续变手为刀掌击打木桩,才刚刚打五十多下,手心就红肿破皮出血,她也会毫不留情挥起鞭子甩下来,边清脆地说:“接着练,练破皮,还有肉,肉练没了,还有骨头呢!”
偶尔,她也会心血来潮带我和小麦逛街,买昂贵地吓人的公主裙和柔软的麂皮靴子,眯着眼看我们穿好,一手拉一个,招摇过市,妖娆的笑声穿街过巷,引得瞩目无数。
夜晚,小麦的泪水流成河。黑色的天幕之上繁星点点,像极了黑丝绒上镶满碎钻。她仰脸望天,脸上星星点点,呼应着天上千年万年亘古不变的星辰。那时她还没有变成哑巴,她会对着天空说:
“细细,你看,天上星星好可怜,好凄惨。”
我很窘迫,我的隐身术,已经练得算可以了,她竟然还是能够看到我。我只好显身,走过去,坐在她的身侧,说:“你看的到我?”
她没看我,还是兀自望着天,牵了一下嘴角,说:“我看不到你,但是我能感觉到你。细细,我知道他总是在夜里教你很多东西……细细,有时我很羡慕你,同为孤儿,你并不孤独,最起码,还有他还爱你。”
那个“他”,不是显灵,显灵一般会在白天教我,找个无人之地,让我背那些古老晦涩难懂的口诀,让我一遍一遍练习各种技能。晚上在我房里教我的,是另外一个男人,这个男人的名字很怪异,一个字,劫。
劫出现的那天是个午夜,我起夜尿尿,灵瞳就发现了站在角落的他,还是那身打扮,一袭连帽长袍,脸隐在帽子里,帽子隐在黑夜里。我说:“你是谁?”他说:“我们见过。”我想了想说:“……孟宅?”他点头。我说:“你是谁?你怎么进来的?你为什么在这里?你是找我的吗?你找我有事吗?”
他在黑暗里,看不清表情,但我能感觉他在笑。空气随着他的笑,一荡,一荡。我觉得无趣,学着他的语气嘟囔道:“问也白问,你一定还是会说,你不需要知道,你什么也不需要知道,我只需要知道,你很好,那就很好。对不对?”
这次,他笑出声来,说:“不,这次,我可以回答你的问题。我叫‘劫’,劫难的劫,我是用穿墙术进来的,我来这里,就是找你的,找你,是为了……”他忽然不讲话,侧耳听着门外。我不耐烦,说:“劫,你快说快说,你找我是为了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