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

我穿了水绿色连衣裙，裙摆刚刚及膝，流行的雪纺材质，同学们都说好看的不像人。南宫莎莎买衣服的眼光独到，送我的每一件都让同学们惊叹。

“你真幸福，有个那么美丽又疼你的姑姑。”

“你的那些叔叔们也好啊！除了有钱还是有钱。”

“除了有钱还有帅好不好！我就没发现临海市还有比他们那一大家子男人更出挑的。”

“酷哇，还都是复姓。我好羡慕这种没有血缘关系但却比亲人还亲的特殊家庭哦。细细，你怎么那么好命被他们收养？”

……

…………

南宫莎莎对外称是我的姑姑，实际是我的师父，专门教我的师父。她并不是开始就对我那么好。那年，我五岁，被他们一行五人从孤儿院挑走，以为是从此过上了幸福的生活，实际上，陷入炼狱，甚至是比炼狱还要残酷魔窟。

围追堵截杀，要选接班人。我来的时候，已经有了八个男孩一个女孩，共计十人。女孩的名字叫小麦，我刚到她就给了我一个下马威，使出一个“扫堂腿”将我扫趴在地。男孩子全不笑成一团，眼神蔑视。五个大人也笑成一团，事不关己地看着我的反应。我能有什么反应？我费力地爬起来，摇摇晃晃想站住身子，可还没立稳，小麦又一个扫堂腿过来，我完全没有防备，没有想到她会来这么一手落井下石，只好又一个口啃屎脸朝下呛到地上。

我怒视她，南宫莎莎露出一个笑，这个笑充满期待，还有一点我看不懂的东西，类似于，残忍的快意。她说：“细细，你打她，打死她。”

她让我打死小麦！我看向小麦，以为她会伤心，可是一点儿也没有，她的表情，竟然跟南宫莎莎相同——满是期待，还有残忍的快意。

她在等待，等待我爬起来打死她。

那时，小麦也仅仅五岁，可是比我早到三个月。换句话说，就是她已经被训练了三个月，这三个月，把她从一个小女孩，变成一个小兽。

物竞天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围追堵截杀，十个孩子，却只能留下五个，那么，我就是她的天敌，有我没她，有她没我。她比我早明白这个道理，所以从我一到，她就想从心理上击败我。我不知所有的这些，我以为，五个人是想带我回来，让我过上像其他从孤儿院走出的孩子那样，能够过上幸福的生活，穿漂亮的衣服，玩流行的玩具，学说几句别人听不懂的外语。

等待我的，却是竞争，活命的竞争。如果我早知道是这样，我宁愿在孤儿院饿肚子，睡满是跳蚤的床铺。虽艰难，可能活。只要能活命，哪怕像狗一样卑微。可为了活命，让我杀人，我觉得我需要考虑考虑。

现实是，你没有时间考虑，我们的第一次交锋，会被放于综合考评之列，我如果让南宫莎莎失望，那么，她会在我的勇敢冷酷上，画个叉。

现实是，南宫莎莎真的画了个叉。

在小麦身上。

本来，我让五个大人失望了，因为我辜负了他们的期待，我又从地上爬起来，并深受拍了拍身上的泥。这个房子大，比孟宅大了数倍，豪华的像天堂，地上一尘不染，并没有泥土，可我还是习惯性的拍了拍身上的泥土。我的手心拍打着衣服，忽然就觉得刺痛。

左手心的灵瞳，我几乎快要将它忘记了，这一痛，好像提醒了我它还在，又好像提醒我：打她，打她，打死她。

我还是没想打死她，那个时候，我并不知道物竞天择，不是我死就是她死的这个规矩，所以也就没有必要跟一个看上去漂亮的像公主一样的小女孩为难。

最后，小麦被我打趴在地，哇哇大哭，边哭边说：“我不敢了，你放了我，我不敢了……”

在她第三次矮身抡起一条腿朝我旋来时，我怒了。快速往旁边一闪，她的一扫就扑了个空，我趁她还没来得及收腿之时，紧走两步上前，俯下身去抱她的大腿，她伸手给了我一拳，我的脸往旁边侧了一下，手臂上的力量加重，她吃痛，重心不稳倒在地上，连带抱着她一条腿的我，一起重重摔倒在地。

她说：“你松开我的腿。”

我抱的更紧，她试了几次，根本就没法从我的熊抱中抽出，只好挥起拳头向我的脸。打人不打脸这个道理我是懂的，不是说脸多金贵，而是打脸真的很痛，不是一般的痛。这种清晰的痛，使我由心底生出一股狠意，一股歇斯底里。我松开她的腿，张牙舞爪反击……

我将她压在身子低下，握紧拳头，使出泥巴劲儿，狠狠揍她，开始她还能反抗反抗，后来双手护住头脸，大喊：“住手，住手，你不按套路打架。”

我说：“屁。打架就是打架，套路是个什么屁东西？”我不懂什么招式，不懂什么套路，就知道浑身一兜子力气，狠狠揍她，把刚刚隐忍的羞辱感爆发出来。拳头像雨点，打到她身上很痛，否则，她不会我每打一下她就“啊”一次，直到最后，哭到泣不成声，瘫软在地上，像一坨泥。

小麦，毕竟还是个孩子，虽然被训练了三个月，可还是个孩子，像个小兽但是心底深处还藏着童真藏着最原始的畏惧的孩子。

我往我红肿的拳头上呵着气，说：“说，你还敢不敢欺负我？”

她说：“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我就放了她，我放了她，可南宫莎莎没有放过我，她说：“细细，你杀了她。”

我说：“为什么？”

她说：“两个选择，一个杀了她，另一个是，杀了你。”

她不是开玩笑，因为她拿出了刀，一把长长的剔骨尖刀，递给我。

她是认真的，我看到了她脸上的戾气。

我一定是没杀她，要不她怎么会有机会拿着刀对着我的胸口。南宫莎莎说：“小麦，她不想杀死，那么你杀了她。”说完她用舌尖舔舐着猩红的嘴唇，好像饿了。她不饿，只是一想到要杀人，要见血，她就没来由兴奋。她天生适合杀人，所以五个人里面，她担当了执行者的角色。前面的工作四个男人做好后，由她来动手，她会贪婪地将鼻子埋进汹涌而出的鲜血里，满足而享受。

小麦说：“细细，对不起，有你，就没有我，这是规矩，也是游戏规则。”

同样是五岁，她比我懂得多。我在那天，学会了一个词，就是游戏规则。我知道，这个东西，是冷漠血腥的代名词。我只好闭上眼，等死。我幻想着，刀尖扎到的我的心口，到底有多疼？

这种感觉，似曾相识……

在孟宅，孟里槐……

我肯定没死，如果我死了，怎么可能坐在这所迷人的校园里的长椅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写这些话给大家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