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六

“细细。”

这个微笑的声音，如同炸雷，带着呵气的温热，骤然响在我的耳边——我惊绝，浑身汗毛倒竖，扎着柔软的内脏，搔痒，带着钻心的痛。

我看向身侧，小小一动未动，眼睛紧闭，睫毛弯弯像一把小扇子，嘴角一抹微笑——我倒吸一口凉气！小小的笑，不知何时，变得诡异，邪气……

我尖叫，尖叫声如同撞进软软的棉花堆，没有一丝回声。

“细细。”

又是一声唤。这次，不是先前的尖声尖气，而是，沉稳的男声。他说：“细细。”

我将脑袋埋进手心。

左手心的疼痛已然消失。它不记仇，很快就原谅了我，忘记了刚刚它痛苦的瑟缩，忘记了我对它的侮辱。

“细细，是我，你抬头看，是我。”

我又哭又笑。

我终于又见到你了，阿宝叔。

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开心样子，忐忑不安着，一遍又一遍叮嘱我：

“细细，明天，趁孟里槐不在时，你要离开这里，一定离开这里！听明白了吗？”

他说到第五遍时，我说：“我明白。可是，阿宝叔，为什么？”

他说：“你不要问了……总之，你一定要听我的，一定要听话！”

我点头。

我问：“阿宝叔，你为什么不进入轮回？你的手腕为什么有根红绳？为什么兔子爹的魂魄想让我拉他？为什么爷爷那么奇怪？为什么他要杀戴眼镜的男人？为什么他又要杀丨警丨察？……”

阿宝叔显得坐立不安，神色惊慌。他一个问题也没有回答我，就凭空消失了，消失前，他说：“细细，你明天一定要离开这里，一定，越远越好！”

我不知道阿宝叔这么说是为什么，我只知道他绝对是为我好，他是真心疼我的人。

我决定，明天离开这里，离开这个行事诡异，拥有奇怪神汤的孟里槐。

两扇门。

我醒来，再入睡，还是两扇门，我的眼中，总是，两扇门，两扇门……

喜马拉雅山的猴子啊！

心痒难耐。

既然明天准备走，不知今夜趁孟里槐熟睡，去看看，那两扇门里到底是什么。可能，空空如也，也可能，是让人惊跳的东西，比如让人意想不到的怪物……不过，不论里面是什么，总归解了心里的痒。

小小如前，我怀疑刚刚她诡异的笑，不过是我的幻觉。我总是出现幻觉，尤其在午夜，神经高度紧张之时。我重新将她放好，平躺着，压好被子。我说：“小小，你要乖，我要去办一件事情，一件大事情，等办完这件事，我就带你走，我们一起，去找柯嘉！”

对，就找柯嘉！

站在卧室门前，我心下惶惶，犹豫良久最终下定决心，一定要看一定要看！明天悄悄离开这里，那这两扇门的秘密，就永远萦绕在我心里，何等的煎熬？

我一定要看。

我深深吸一口气，手搭在门把上，轻轻旋开——咦？怎么打不开？难道，又让孟里槐给锁死了？我的手又加了力气，旋——还是打不开。我有些泄气，难道……我不甘心，喜马拉雅山的猴子，正伸着它脏兮兮的爪子，有一下，没一下的，抓挠我的心。

“嘻嘻……”

一个尖细的笑声，微弱但清晰地传进耳膜。我倏地回身，看向身后。

一片黑暗。

我只好张开灵瞳。灵瞳一点也不记仇，此刻正尽心尽责帮我四下查看。

什么也没有。

“嘻嘻……”

心脏突地跳了一下，撞得心口的皮肉生疼。

后背绷得僵硬笔直，大气也不敢喘一口。

“细细……”

这次不是笑声，是在唤我的名字。我强壮镇定，大声问：“你是谁？”

“细细，是我呀，是我呀，是我呀，是我呀……”

我惊骇得快晕过去——小小，竟歪过来脑袋，朝我眨眼睛！

惊悸到了极点后，反倒容易生出一股蛮勇。我快步跑过去，拽起她，狠狠摔到地上，再抬脚，用力跺上几脚。我说：“你吓唬我，你吓唬我，我不喜欢你了，我要把你踩烂！”

没有任何声息。

静得能听见自己激动狂乱的呼吸。

在这无边的夜，在这落针可闻的寂静中——

“啪！”

声音清脆响亮，来自门口。我缓缓走过去，脚步轻的如同将要捕鼠的猫咪。

我的手，又一次按到门把上。

门开了。

门，竟然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