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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阴雨绵绵的午后,她撑着一把黑色的雨伞来到了我守护的大楼前,当时我正在楼门口值班,她悄悄地把我拉到一边,跟我提出了那个不大不小的要求。她说,只要我同意帮她,她愿意一次付我一百块钱。

我惊愕地望着她。她的这个要求实在是让我感到匪夷所思,甚至带有着一些恐怖与疯癫的意味,我觉得她一定是神经错乱了。可是,当她把第一个一百元塞到我手里时,硬咔咔的纸币顿时软化了我,我脸上露出了讨好的笑,我管她呢。

她要我做的事十分简单:在我半夜值班的时候,给她开一下楼门,然后把她带到这栋大厦的天台上,容许她在那里烧半个小时的纸。她要连烧三个晚上。我问她过来的时间,她说如果夜里雨能够停,那就从今天晚上开始。

我看见她眼睛里闪耀着喜悦的神采,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如释重负的表情,就像搞定了人生中极其重要的一件事情。她把收拢在手里的雨伞再次撑起,就像一只巨大的蝙蝠崩地展起了黑色的翅翼,然后她朝着我点了点头,慢慢走进雨雾中去了。

下午我琢磨了一下,终于理出了一些头绪。从烧纸这个情节,我猜测应该与两个月前的那件事有关:两个月前,有个女的从这栋楼的天台跳了下去,把自己摔得软绵绵的。

她一定是来祭奠那个女人的。

2

当天晚上,雨是在将近十点停的,我透过值班室的玻璃窗,看到外面的街道像是被刷了一层亮漆,零星经过的车辆像是船舶滑行在水上,昏黄的街灯散发出湿漉漉地光。我正想着女人还会不会来,一辆红色的夏利出租车远远地驶来,停在楼前,从车里下来的正是那个女人,她没有再撑那把黑伞,却换了件黑色的连衣裙,使得裸露在外的手臂与小腿显得尤为白皙。

我赶忙下楼为她打开了楼门,引着她搭上电梯,直达十二层的顶楼。通往天台的门从前都是敞开的,自从两个月前那个女人在这里一跃而下,那道门就被挂上了巨大的铁锁,锁的钥匙就挂在我们值班室的墙上,下午我扒拉了半天,才把它从一大串叮当作响的钥匙中挑选出来。

四周安静得可怕,为了让自己心情更放松一些,我一边开门,一边跟她搭话,问她是不是前来祭奠那个死去的女人的。“祭奠?”她像是愣了一下,嘴里下意识地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就算是吧。”

然后她把嘴凑到我的耳边,小声告诉我,“我也是没办法,我不来,她就天天缠着我。”

“谁缠着你?你说谁呢?”我打了个冷战,正要拧动钥匙的手停止了动作,定定地看着她。

她朝着那扇门努了努嘴唇,就像是在示意隔着一道门板正站在外面的某个人似的,“她,就是她啊。”

“你是说……跳楼死的那个女的?”我的嗓子有点发干。

女人立刻在我胳膊上掐了一把。

“嘘。”她皱着眉头,一副恼火的模样,“你小点声,她瞅着呢。”

我真是进退维谷,我真想丢下她跑回值班室,或者干脆跑到大街上,打一辆出租车叫司机一直开,找个灯光充足的地方消退一下我身上的鸡皮疙瘩。但是那三百块钱像船锚一样把我钉在这里,我为自己打了打气,一个神经兮兮的女人有什么好怕的,以我的身板和肌肉,我一只手就可以搞定她。

于是我大张旗鼓地拧开锁,咣当一声推开了天台的门,一阵急风挟裹着湿气迎面打过来,我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推了一把。

女人一直走到天台边缘的围栏前,黑色的连衣裙被吹得呼啦啦翻动,就好像她正站在船头一样。她趴在护栏上朝楼下望了一眼,扭脸问我,她是在这里跳下去的吧。我摇摇头,脸色煞白地回答她我不知道,那个女人跳楼时我可不在场。

“反正就这吧。”她蹲下身,把手里一直拎着的黑塑料袋放在潮湿的水泥地上,从里面掏出一沓一沓的冥币,塑料袋空了以后,一阵风莽撞地吹起了它,它倏地撞下楼去不见了。这时女人脚边的冥币已经整齐地码起了一堆,她用一个不锈钢的防风打火机一张张烧起来,火光把她苍白的面孔镀上了一层血浆的颜色。她把脸转向我:

“你知道她为什么总是缠着我吗?”她朝火堆中丢了两张纸钱,我看着它们扭曲着化为黑色的灰烬。然后,她的话匣子便打开了。

3

她的讲述是从一桩离奇的事件开始的,她对我说,要想把那件事说清楚,首先要从她的单位说起,因为那件事首先是发生在她一个同事身上的。

她叫赵春花,是市里水产协会的一名办公室文员,她大学毕业就进了那里,到现在整整三年。那是个小单位,除了正副两位主任,只有她们三个女孩。她的两位同事,一个叫陈思雨,一个叫赵露。赵露比她大两岁,陈思雨比她小两岁。

那桩离奇的事件就发生在那个叫赵露的女孩身上。

两个月前,赵露忽然失踪了。那发生在一次晚加班之后,她仿佛在回家路上的某一点莫名其妙地就蒸发了。一个星期过去,仍旧音讯全无,就在她家里人的希望渐渐冷却,开始关注报纸上无名女尸的新闻时,她出现了。她被丢弃在深夜一段偏僻的马路边,幸运的是,她还活着,一个晚归的路人发现了她,110警车很快赶来,将她送往医院。

她随身携带的物品一件未少,包括钱包里的身份证,衣服也是失踪当天穿的那一套,浅蓝色的牛仔裤,淡绿色的圆领t恤,唯一不同的就是,她的脸上被密密匝匝地缠绕上了一层白色绷带,只露出鼻孔与紧闭的双眼,昏迷不醒的她看上去既像一个伤员,又像一个新鲜出炉的埃及木乃伊。医生说她是被注射了过量的麻丨醉丨剂,还无法判断苏醒的时间,只能先观察着。当着匆忙赶来的赵露家人以及丨警丨察的面,医生打开了绷带,她的脸完全暴露出来。

“你猜到发生了什么吗?”赵春花讲到这里停下来,就像是有意为我设置了一个悬念。我略微思索了下,说出了我的猜测,“她一定是被毁容了。”

赵春花马上摇了摇头。这让我感到费解,我问她,“如果不是毁容,那绑架她的人为什么要用绷带包扎她的脸?一定是她的脸坏掉了嘛。”

赵春花脸上浮现出神经质的笑容,“你错了,她的脸并没有被毁容,正相反,她是被整容了。”

这个答案真是出乎我的意料,我结结巴巴地问道,“你是说,有人绑架了那个女孩,然后给她做了个整容手术,又不明不白地把她放了回来?”

“就是这样。”她告诉我,赵露的脸上有明显的淤血、红肿,还有缝合的痕迹,医生指出这都是由整容手术造成的,那些伤口虽然没有愈合消肿,她的脸也稍稍有些变形,可她的容貌改变一目了然。她完全是另外一副样子了。

说完这些,她把最后一沓纸钱像扑克牌那样展开,丢进红舌般在风中舔舐的火苗,两手撑着大腿站起来。“腿都麻了,今天就这样吧,也烧了不少了。”她整理了下身上的裙子,转过身走进楼门,下楼去了。

4

第二天夜里,还是前一天的时间,她如约前来,仍旧提着一塑料袋的冥币,只不过今天她换了套白色的裙子。我们来到天台上,经过白昼阳光的曝晒,昨天夜里那些在月光下银亮亮的水洼都已经消失无踪,地面上是一览无遗的水泥的灰白色,就像是死者的皮肤那样僵硬而缺乏光彩。

她点起了火,青白的月光笼在橘红色的火光上,天台上的气氛显得有些诡异,她把纸钱一张张投入火中。看到那些纸币烧得只剩下一小半了,我实在忍不住,提起了昨天的话题。

她轻描淡写地说,入院两天后赵露仍旧昏迷着,因此从她身上也得不到什么线索,只能等着她醒过来,不过警方通过一个偶然的机会发现赵露原来是被依照着一个女人的样子整的容,他们也查到了那个女人的身份,她的名字叫苏蕊。

“太好了,这不就有线索了?一定跟这个叫苏蕊的女人有关。”我高兴地说,“丨警丨察一定询问了那个女人,她是怎么说的?”

“她怎么可能说话?”赵春花头也不抬地说,“警方发现她同整容后的赵露长得像,已经是她成为一具尸体以后的事情了。在赵露被送进医院后的第二天,苏蕊就死了,她们的相像还是一个丨警丨察在勘察苏蕊的死亡现场时偶然发现的,假如不是那个丨警丨察同时参与了赵露的绑架案,或许没有人会注意到这一点。”

我瞪大了眼睛,“什么,那个苏蕊死了?她是怎么死的。”

“自杀。”她拍了拍身边的水泥地面,“就是在这,在这里跳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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猫郎君悬疑恐怖短篇集第7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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