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白云观年久失修,为了筹集经费,马淳一曾多次拜访此人,后来这周大文也是很给面子,从本就紧张的市政经费中拨出相当可观的一笔资金用于修缮、扩建白云观,对马淳一而言,此人对全真祖庭有莫大功德,况且自己欠这周大文修道观的人情,实在抹不开面子也便答应了,和马思甲打了声招呼便跳槽到了陈立夫手下的“中侨联谊会”,说实话,马淳一马思甲兄弟对于国民党特务机构之间的争权夺势也没什么概念,认为既然都是抗日,在哪里抗不是抗啊?完全没想到这次看似简单的跳槽行为会惹得戴笠勃然大怒,甚至把状告到了蒋介石那里,再后来,兴许是陈立夫也没想到能捅出这么大的娄子,也便停止了挖角的工作,也就是说,从头到尾,这“中侨联谊会”只从“中华太平祈福委员”会挖到了马淳一老哥一个。
说到这,马淳一也是长吁短叹,话里话外自己一个人有天大的本事也难施展,希望能有像贺掌石这样的人帮忙,话说到这份上,贺掌石也没什么理由推辞了,心说正好自己那个宝贝徒弟认了个曰本爹当起了卧底正愁找不着特务反映情况呢,找特务不如自己当特务,脑袋一热也就答应了马淳一,自此后,贺掌石便正式加入了“中侨联谊会”当起了特务,得益于马淳一与贺掌石的本事,这个“中桥联谊会”虽说人手有限,但却也完成过不少高难度任务,为陈立夫的中统局挣回了不少面子。
加入“中侨联谊会”之后,两个人要做的第一件事自然是给马思甲平反,作为“中桥联谊会”的执行秘书,马淳一也把这件事上报给了中统局,结果很快便得到了答案,马思甲确未投敌,而是死于某次特殊任务,至于究竟是什么任务,则属党国机密,即使是中统局也不便深查,后来马淳一曾想过通过中统局的关系联系到马思甲的几个徒弟,也没能成功,理由一样,“中华太平祈福委员会”成员的行踪亦属党国机密,估计是戴笠被陈立夫挖墙脚挖怕了,只要一听有中统局的人打听“中华太平祈福委员会”的消息,就觉得准是这帮孙子又惦记派人来挖墙脚了…
“虽然马思甲不是叛徒,但中华太平祈福委员会好像真的出了叛徒…”田三卦道,“而马思甲投敌的谣言应该就是那个叛徒放出来的,就在贺掌石和马淳一着手为马思甲平反的同时,那个中华太平祈福委员会自己也在查,当时中原道门最有威信的应该是龙虎山的袁绍一,此人亲自出面为马思甲证名,所以谣言很快便平息了,但究竟谁是叛徒却始终没查出来,当时茅山、龙虎山各有一人失踪,叛徒的嫌疑基本上都在这两个人身上,后来,军统那边也曾把这个消息通报过中统,贺掌石在青崖审讯我时拿的两张画像,就是这两个人的…”
卷二恶报第一部债胎第三十二章院子的秘密
“那贺掌石为什么想要杀你?”对于贺掌石让田三卦摸石头的事,陆孝直仍是不解。
“不是他要杀我们,而是驻守青崖的国民党兵!”田三卦叹了口气道,“青崖是个军事要塞,也是国民党补给远征军的中转站,我们被压到那里,见过那里内部工事的布局,他们肯定不会留我们的活口,贺掌石让我们摸那块石头,是想让我们失魂昏厥,之后再枪决的话,不会给那里留什么后患…”按田三卦的话说,之所以国军将中转站选在青崖,应该也是有能人指点过,这个小镇不但拥有易守难攻的地势,更有着一种在山中都称得上特别的阴阳走势,在当地土语里“青崖”这个发音有“迷路”的意思,由于阴阳走势对人体感官的影响,这个地方在夜晚很容易发生类似于“鬼打墙”的现象,倘若有日军想趁着夜色偷袭青崖,首先找地方就得耗上半宿,不过这种特殊阴阳脉络虽说在战略上拥有优势,却也有缺点,倘若有人死于非命魂带怨气,则极易形成大患,这就是贺掌石为什么要让这些俘虏摸石头的原因——避免因枪决俘虏造就怨魂恶魄…
“换做旁人,只要把手放在贺掌石那块拂掌玉上,三魂七魄马上会被冲出身子,但我跟你一样…”贺掌石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天生紫气照顶,我的魂魄岂是一个‘怨路局’冲得飞的?”
对于“紫气照顶”这个生理特点,想必没有人比陆孝直更了解了,古往今来,道门诸多名师大家都深信习道修法的天赋与其相貌两者之间存在重要关系,不同的相貌特征往往适合于修习不同的法术,甚至在元朝初年,一位叫宋云古的全真教高人在晚年还写过一本名为《玄门十二相普》的典籍,将人的相貌特征分为十二大类,并详细划分了各类法术分别适合哪类相貌的人学习;例如书中将传统面相术中典型的“反贼”、“江洋大盗”类的凶神恶煞面相,一律划入了“夜叉相”,并明确指出此类人适合研习“驱化”之术,言外之意就是长相凶恶的人适于去驱鬼镇邪,民间所谓的“神鬼怕恶人”在这本书中即可找到“科学”依据;在《玄门十二相普》之中,“紫气照顶”的相貌特质被划入了“天相”之列,言曰“天赐之相”,“洞天机,逆天意”而不陨其寿,驱恶煞、驭厉鬼而不陷其身,此相乃天煞入凡,万里得一焉,言外之意,这种面相拥有星宿下凡的力量,逆天不折寿,驱鬼不冲身,是一种万能的面相且十分罕见,所谓的“万里得一”仅是形容词而已。
按田三卦的回忆,贺掌石发现自己“紫气照顶”的特征之后,执意把自己从国民党军队中带了出来,自己也因此逃过一劫,但按相术的理论分析,这件事发生在田三卦身上也并非偶然,“紫气照顶”的人本身就是天生狗屎运,每每遭遇性命之忧的时候往往会有救星出现,最后往往也是有惊无险,这贺掌石应该就是头上的“紫气”给田三卦招来的救星。
“他收你为徒了?”陆孝直一愣,在自己的记忆里,清微派自晚清鸦片战争之后便明文规定不许收纳外国人为徒,虽说当时这条规定主要是针对西洋人定的,但泰国人他也是外国人啊…
“可以这么说吧…”田三卦冷冷道,“但他不承认是我师傅,也从来不让我这么叫他…”在田三卦的印象中,自己和贺掌石之间不但没有什么师徒之间的称呼,更是连基本的礼数都没有,二人从来都是直呼其名,就好比单位同事一样,相处的关系也很是微妙,说不上和睦,也说不上别扭,也许这也是贺掌石的处事风格之一吧…
“原来如此…”陆孝直微微一笑,祖训不许收徒弟,但没说不许传授本事,钻祖训的漏洞这种事还是蛮符合贺掌石的作风的,倘若此人活到现在倒挺适合去当律师…
“其实我和他,也只是互相利用而已,并没有真正师徒间的恩情…”说到这,田三卦忽然叹了口气,按田三卦的话说,当时贺掌石为那个“中侨联谊会”办事,少不了要做法逆天,正常情况下折寿陨运是在所难免的事,但自从有了田三卦之后,这种事贺掌石就很少自己操刀了,起初自己并不懂中文,更不懂什么五行八卦,都是贺掌石让干什么就干什么,后来慢慢的也学了一点,才明白贺掌石交代自己办的事基本上都是要命的事,虽说自己紫气照顶,但因为有些事过于逆天,虽说死不了,也难免事后有大灾大难,按田三卦的回忆,当初在湘西会战时,贺掌石曾指点自己摆过一个大阵,事后不久双腿便瘫痪了,最冤的是,直至今日,这田三卦也不知道那个阵到底是干嘛的,只知道国军顺利包围日军,歼敌两万并取得雪峰山大捷,与此阵不无关系。
“1945年之后,曰本投降,中统局的工作重点又回到了国内,马淳一和贺掌石也便离开了中统…”田三卦道,“贺掌石也算言而有信,没有抛下我不管,马淳一去了天津,而贺掌石便带着我到了这里…”
因为田三卦双腿瘫痪无法再执其他法事,贺掌石干脆开始教授田三卦算命看相的本事,也好能给这个“计划外”的徒弟留点谋生的本事。要说贺掌石的确是个人物,什么事要么不搞,搞就要搞出点名堂来,田三卦这先天六十四卦的本事,完全是贺掌石一人所授,田三卦也是贺掌石给自己这个徒弟起的“窥名”,所谓窥名,就是算命先生窥探天机用的假名,照理说像田三卦这样“紫气照顶”的人根本没必要起假名,不知这贺掌石是出于行业惯例,还是另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从四五年到六五年,贺掌石就住在这间屋子里…”田三卦道,“文丨革丨开始之前,贺掌石说要出去一趟,从此再也没回来,临走交代我,让我十年后在院子正中下挖三尺!”
“贺掌石,就在这间房子住了二十年?”听到这,陆孝直也很好奇,“他在院子中间埋了什么?需要十年后挖出来?”
“就是这个!”田三卦拿起了玉盒,“同事我还挖出了一封信,告诉我要保留好这个,会有人来取,不管十年还是二十年,只要我活着,就要等人来取!除非是来取盒子的人,否则绝不能泄露这里面是什么东西!”
“这里面究竟是什么?”陆孝直问道。
“这里面是一块死玉,解放以前我就见过,据我所知,应该是马思甲的魂魄,贺掌石直到最后也没能找到好的办法超度…”田三卦道,“但我把这个东西挖出来的时候,却发现里面多了一个东西…”
“什么东西?”陆孝直一皱眉。
“不知道…我最多只知道里面多了个东西…”田三卦摇头,“我只会算卦,那些阵啊局啊,没你们内行…”
“怪了…”陆孝直一皱眉,“究竟谁会来取这个,他没具体说?”
“没有!”田三卦斩钉截铁道,“我猜会是马淳一吧…”
“没告诉你谁会来取,又让你保密,只能把真相告诉来取这东西的人…”陆孝直直勾勾的盯着田三卦,“难道您不觉得这之间很矛盾么?”
“这…”听陆孝直这么一说,田三卦也是一愣。
“有没有可能…”陆孝直站起身走到了窗前,“贺二师爷的意思是,只有让你说出真相的人,才是来取这盒子的?”
“你是说…贺掌石所指的取盒子的人,就是你?”田三卦冷冷一笑。
“我也只是猜测…”陆孝直转头一笑,“田前辈,晚辈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你还想干嘛!?”见陆孝直还要“得寸进尺”,田三卦立即就是一脸的不悦。
“晚辈…”陆孝直盯着窗外的院子,“想挖您的院子…”
“挖…院子?”田三卦也是一愣,“你究竟想干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