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当时,武汉会战的阴影仍旧在人们的脑海里难以抹去,烧杀抢掠的土匪形象依旧是曰本人的代名词,在老百姓的印象中,中国女性但凡落到曰本人手里永远只有“被奸”、“被杀”或“先奸后杀”这三种结局,贺掌石的认识也不例外,觉得徒弟被曰本人掠走,此时恐怕已经不在人世了,甚至还招过徒弟的魂,因为没招到,便断定徒弟已经投胎了,而理论上讲,被先奸后杀,肯定怨气冲天,就算有高人超度,也不可能这么快投胎,如果短时间投胎也肯定是怪胎怨胎,此时听说曰本人生怪胎的事,这贺掌石便怀疑此怪胎就是徒弟转世,便不顾一切的去找当事人潘三了解情况。说实话,过度的愤怒的确容易让人丧失理智,即使是贺掌石也不例外,其实招不到魂魄的原因多的是,可能性最大的一条便是“此人没死”,但怒不可遏的贺掌石偏就一门心思的认为徒弟已经死了,以至于后了之后一连串不靠谱的“理论分析”。
对于贺掌石的问题,这潘三始终是遮遮掩掩吱吱呜呜,没别的,就是害怕因为自己一时醉酒走漏风声把饭碗丢了,要知道,这曰本诊所每月五块钱曰本金券的差事可不是到哪都能找到的,最后贺掌石也急了,直接把刀架在了潘三的脖子上,见贺掌石要动真格的,潘三只能实话实说,这怪胎从头到位都没说过什么话,而且始终用棉被包着,自己甚至连怪胎长什么样都没看见。
无奈之下,贺掌石只得找到了当时那位大夫岩崎一雄,出乎贺掌石预料的是,这岩崎一雄人倒是不错,说得一口流利的中文,为人谦和知书达理,甚至对曰本侵华以来的烧杀抢掠带有愧疚之意,言称只要有中国人来诊所看病一律免费,并在门口贴了告示,只不过自诊所开业以来从来就没有中国人来看过病而已。对于贺掌石的问题,岩崎更是没问原因便说出了事实情况,原来当时那个怪胎确实如潘三所说,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从医学角度上讲,那就是一个比较特别的连体婴儿,第二个胚胎发育不健全,只有半个脑袋和一个胳膊且都长在了第一个婴儿的前胸上,咋一看就像人的肚子上长了张脸一样,确实比较吓人,唯一比较怪的,就是如此怪异的婴儿出生之后竟然在没有任何喂养与治疗的情况下硬扛了三天不死,若不是被潘三给埋了,还不知道要活到啥时候。
说出实情之后,岩崎便问贺掌石为何打听这种事,贺掌石也不是撒谎的人,便把徒弟被曰本人掠走以及自己关于徒弟含怨投胎的一番猜测跟岩崎说了一遍,把岩崎听了个头大,虽说一个劲的点头称是,却始终也没闹明白“妙龄女子被先奸后杀”与“曰本夫妇生畸形儿”之间,因为一个像朝鲜国旗的图案而产生的理论关系,但虽说理论关系没弄明白,但对于贺掌石的徒弟被曰本人掳走这件事本身,岩崎也是十分愧疚,一个劲的安慰贺掌石并留下了甄秀秀的照片,许诺以自己的关系尽可能快的帮助贺掌石打探甄秀秀的消息。
换做一般人,也就老老实实的回家等消息了,但贺掌石毕竟是贺掌石,怪胎的事在岩崎一雄的眼里只是普通的医学问题,而在贺掌石的眼里却远远没有那么简单,医学能解释畸形问题,但却不能解释孩子无食无药却三天不死的问题,况且在贺掌石的潜意识里,一直或有或无的感觉这个怪胎与甄秀秀肯定有关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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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曰本金券:二战时期,日元与现代日元的价值比例约为1:2500,也就是说,那时的二百日元大概相当于现代的50万日元,约为人民币四万块钱左右。因为那时的日元比较值钱,所以也有人称其为“金券”。
卷二恶报第一部债胎第二十九章请帖
经过岩崎一雄的允许之后,贺掌石挖出了埋在诊所后院的怪胎,说实在的,贺掌石虽说不懂西医,但却完全能接受西医的理论,单从外表上看,这个怪胎的确也就是传统意义上的“连体婴儿”,只不过连的比较吓人而已,并没有其他什么特别之处,经过仔细一番观察,贺掌石越发觉得这个婴儿身上的的那半个头有些特别,说的好听是半个头,其实就是肚皮上凸现出了一张模糊不清的人脸,摸上去似乎还有发育不完全的骨骼,也就是说,人脑袋的前半部分被嵌在了婴儿的肚皮上。
仔细端详着这张半清不清的脸,贺掌石渐渐琢磨出了一些门道,首先,如果是连体婴儿的话,那就算肚子上长着人脸,也应该是婴儿的脸,而眼下这张脸虽说轮廓模糊,但通过五官的比例关系便不难看出很明显的成年人的特称,也许医学能解释连体,但绝对解释不了连体为什么会连出一张大人的脸;其次,如果是未发育完全的连体胎儿,应该完全没有意识,而眼下婴儿肚皮上这张脸,虽说没有眼睛,但却怎么看怎么像是有表情的,而且异常痛苦,不知道是一出生就这样还是被活埋以后才变成这样的。
在贺掌石端详怪胎的同时,岩崎一雄也是百般好奇,不知道这个神秘兮兮的中国人能从这个史无前例的怪胎中看出什么门道,然而贺掌石最终的结论,却让身为医生的岩崎也出了一身的冷汗,因为各种各样的鬼怪传说不光中国有,曰本也有,两国虽然语言不通,但民间对鬼怪故事的描述却是出奇的相像,这一点根本不用贺掌石点拨,听完贺掌石的分析,一项相信科学的岩崎甚至产生了搬家的想法,就像其他医生一样,岩崎对这种事似乎也是讳忌莫深。
贺掌石是个不愿意欠人情的人,既然你岩崎答应帮我打听徒弟下落,作为报答便想帮岩崎除了后院埋尸的心病,问清怪胎的出生时间之后,贺掌石就地取材就招起了魂,这一招不要紧,就连贺掌石自己都吃了一惊,这个孩子似乎就是传说中的“裹魂胎”。
道门之中,首先运用道术解释连体婴儿的是茅山宗派,根据茅山派典籍《茅山术志》,有一种怪胎叫“双魂胎”,也叫“双魂一体”,顾名思义,就是两个魂魄一个身体,茅山术认为,发育不健全的连体婴儿通常是两个正常的魂魄争抢一个身体造成的,以古代的医学条件,连体畸形儿生存几率几乎是零,而此类怪胎因为生前便带有怨气,从而导致卒后极难处理,一度被茅山派历代祖师置为顽症,甚至民间也认为这类怪婴是妖孽降生,出生后就算自己不死也要被好事者搞死。
在茅山派的理论基础上,清微宗师竺格远真人又将“双魂胎”分出了“离魂胎”和“裹魂胎”两类,其中“离魂胎”就是广义上的“双魂胎”,两个完整的魂魄争抢一个身体,而“裹魂胎”却比较怪异,是指一个完整的魂魄与一个不完整魂魄共存于一个身体,并不是争抢,而是共存,这种怪胎死后不会有“双魂胎”的巨大怨气,就是普通魂魄,只要将其中的散魂碎魄与完整的魂魄分开,完整的魂魄便可以轻松超度,而散魂碎魄则根本不用理,因为不完整的魂魄是不会有怨气的。
就道门正统典籍的已知范畴而言,人的三魂七魄是很难分开的,至少已经超越了人力的范畴,关于竺格远为什么会平白无故的细分出“裹魂胎”这么一种东西,贺掌石也是不得而知,没想到此次能碰到真格的;一个完整的三魂七魄中,裹着另外一魂一魄,不知道是谁的,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与这个完整的魂魄在一起,更不知道这孤零零的一魂一魄与这孩子肚皮上的连体脸有没有必然联系。然而在无数个“不知道”之外,有一件事是已知的,就是这个魂魄并没有什么危险性,贺掌石也跟岩崎拍了胸脯,岩崎似乎是个很单纯的人,在连贺掌石的身份职业都没搞明白的情况下,也就稀里糊涂的信了,之后便亲自把贺掌石送到了诊所门外,并再三保证会以最大努力替贺掌石打听甄秀秀的下落。
每个国家的侨民在异国都会建立自己的圈子或帮派,中国在国外有曾有同盟会,而当时的曰本侨民在两湖地区也有一个“樱花社”,其成员上至军队高官下至商人老师总而言之是五花八门,身为医生,岩崎自己以及其诊所很多病人都是樱花社的成员,曰本人与曰本人之间打听信息,可比国民党特工调查来的都快,不出三天,岩崎便从一个与军方接触密切的商人武吉一木口中打探得知,曰本驻长沙11军下辖的第22独立混成旅旅团长佐藤吉彦在长沙找到了已经失散十余年的女儿,最近正准备摆酒庆祝,自己已经接到了佐藤亲笔写的请帖,而武吉提供的佐藤吉彦找到女儿的时间地点与贺掌石描述的丢徒弟的时间地点极其接近,岩崎也便把这条消息告诉了贺掌石。
听说这个消息之后,贺掌石也有点发懵,要说自己那个宝贝徒弟甄秀秀貌似确实跟一个叫大岛的曰本人有过一腿,但却从来没听她提过自己是曰本军官的失散亲属啊,莫非是故意对自己隐瞒了身世?还是那个曰本官弄错了?虽说疑惑,但这个消息着实也让贺掌石来了精神头,毕竟有一线生机证明甄秀秀没被先奸后杀了,盘算再三之后,贺掌石向岩崎提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开口的请求,就是希望岩崎能帮忙弄一张酒宴的请帖。
听到这个请求之后,岩崎崩溃了。自己干脆就不认识那个佐藤吉彦,连自己都没收到请帖,又怎么可能帮一个中国人搞请帖?这要是漏了陷得捅多大一个篓子?
见岩崎为难,贺掌石也没好意思再勉强,而是自己会旅馆琢磨起了歪点子,说实话,贺掌石也不知道那个佐藤吉彦请客的规模到底有多大,倘若是个两三百人的大宴倒还好往里混,万一人家只请至亲好友,十几二十个人一两桌规模的家宴,就算想混跑堂的都没戏啊…
要说吉人自有天相这话一点不假,就在贺掌石为了酒宴的事挖空心思的时候,竟然有一个曰本兵送来了一封信,虽说不懂日文,但日语中的汉字贺掌石倒是也能看明白个大概其,这信中装的明明就是那个佐藤吉彦的请帖,而且一大段的日文中赫然夹杂着贺君掌石四个字,明显这请帖还就是下给自己的,说实在的,长这么大,这贺掌石都没有像此时这么懵过,一个曰本兵知道自己的住处,莫非请帖是甄秀秀差人送来的?莫非她真的是那个曰本军官的女儿?莫非其所说的因为与曰本人恋爱而被父母赶出家门的话都是编的?
卷二恶报第一部债胎第三十章计划
带着种种疑问,贺掌石如约来到了当时汉口规模数一数二的大饭馆“江汉大饭店”,此时整个饭店似乎已经被那个佐藤吉彦包场了,而饭局的主角果然是如假包换的甄秀秀,唯一让自己吃惊的就是,没想到这个宝贝徒弟还会说一口流利的日语,怪不得当初能和那个叫大岛的曰本人勾搭到一块。找个了机会,贺掌石偷偷把四处应酬的甄秀秀拽到了后厨,一番细问才知道事情远没有自己想的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