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这是发生在我表婶家的事。

表哥二十七了，身子骨一直不太好，瘦得像秧鸡仔，风大一点就得哆嗦，有人说表哥得的是痨病，从小就一直病哀哀的没见过一天伸展的日子，表婶为此急白了头发，四十多岁的人看起来到像是六十好几了，表叔天生的乐天派，一生都见人乐呵呵的，年近五十面貌像三十七八，两口子赶场（赶集）走一块，不认识的人都说是一对母子。

新娘子长得很漂亮，水灵灵的，听说家里穷，才接了表婶家重礼。

新娘子叫伍秀娟，二十岁，脾气很好，人也乐善，特别喜欢我，过门不到三天我们就成了好朋友，那时候我正上小学，放学后无事也要到她房里逛三次。

爸妈知道了就骂我，叫我不要往新房跑，我问为什么，爸妈总是支支吾吾不肯明说，后来我才知道，父母一是怕我染上表哥的病，二是表叔表婶急盼抱孙子，怕我打扰。虽然爸妈说不出理由，但他们表情很严肃，我慢慢也就去的少了。

表婶没有盼来孙子，因为表哥半年后就死了。

秀娟姐悲伤了几天就快乐起来，一张时常喜气的脸怎么也看不出是死了男人的样子。这时候我听爸妈私下里悄悄议论：说伍秀娟是个刻薄的人，克死了丈夫也不见悲伤，表婶养不家的，迟早要重新嫁人。

半年过去了，大家也不见表嫂吵着嫁人，反而有些奇怪，不明白这女子究竟安了什么心，直到有一天，侄儿急急跑来告诉我说“姑姑，姑姑，婶婶生病了。”侄儿不到三岁，刚刚能说话没多久。

我急忙朝表婶家跑去。

表婶家独门独户，离大路有一段距离，如果不是特地到她家去，一般房前是没人的，我见门关着，正想推门，却突然听到屋里传来一阵呻吟，那声音压得低低的，就像是一个人想大声的呼喊却又不敢，只得压低了在喉咙里打转，却不小心泄露了出来。声音黏黏的腻腻的，虽然听起来有些难受，但我知道在绝对不是生病时那种痛苦的呻吟（“就和童姐姐的声音一样。”李丹丹补充道）。

我停住了手，悄悄的爬上窗户一看，却发现表叔和秀娟姐光着身子，两人像扭麻花一样扭在一起。秀娟姐微闭了双眼，嘴里不停地发出那种让人怪难受的声音。我当时吓傻了，心里咚咚的跳，虽然不清楚他们在干什么，但明白这是一种很可耻的行为。

抖抖索索回到家里也不敢给大人们说，第二天见到表嫂的时候，发现她神采飞扬，越来越漂亮，她招呼我，我反而心里跳得慌，脸上发烧，没有理她拔腿就跑了。

从那以后，我彻底疏远了她。

不知什么时候，大家都知道了这件事，都在背后指指点点，我发现表婶愈加苍老了。

这年的大年三十，表婶家出了人命，秀娟姐死了，被表婶用毒鼠强下在饭里毒死的，公丨安丨局第二天就来人带走了表婶，听说表婶没有推脱，很爽快就认了罪，案子判下来，死缓！

家破人亡，表叔成天失魂落魄，半夜里有人在秀娟姐的坟前听到过表叔的哭泣，大家纷纷唾骂，无非都说些“不要脸、狗男女、猪狗不如、丧祖宗的德”等等一类的话，对于表婶则寄予了无限的同情，一些年长的老人甚至想集体到县政府为她伸冤，终因村支书的劝说，大家方才罢了。

表叔最后也疯癫了，半夜放火点了房子，把自己也烧死在新房里。

李丹丹讲完，三人一时无语。

“童姐姐、莫大哥，你们说表叔秀娟姐真的就该死吗？他们真的不要脸？”

莫乘风和张童相互瞧瞧，一时不好表态。

“这件事在我们村沸沸扬扬了几年，大人小孩都是同一个看法，一致鄙视表叔和秀娟姐，甚至有人建议把秀娟姐的坟拔了，将尸骨喂野狗，唉。”

莫乘风说：“这件事从道德角度说，的确是有点过，乱伦历来是世人最不齿的行为；但从法律角度讲，他们并没有错，甚至你表叔离婚再娶也是合理合法的，他们虽然名属父女，但没有血缘关系。总的说来，我很同情他们，可以说是道德的殉葬者吧。”

“你表叔到是多情多义，这样的事不多，但是很有代表性。你表嫂表叔只因为是平民，没有超越道德的力量，只有死在道德的权杖下，成为悲剧。在唐朝，唐高宗娶父亲的妃子武则天，唐玄宗娶儿媳杨玉环，千古佳话，相同的事，不同的判断标准，这就是道德的虚伪性。”张童分析道，“所以，人类靠道德约束是最无知、最愚蠢的，一个健全、民主的社会，法律才是人权最大、最可靠的保证，道德只能作为辅助性措施，约束一般的行为，一个是强制性的，一个是自愿性的。当然，有时候道德的力量也是很强大的，比如：众口铄金。”

“我为表叔秀娟姐不值，死得太冤了。也许他们才刚刚享受到人生真正的乐趣和爱的幸福，突然间就这样去了。”李丹丹说得很悲伤，似乎在为以前自己的误解而忏悔。

气氛有点压抑，张童劝解道：“丹丹，你也不用内疚，那时候你才多大？现在能明白过来也很好啊，珍惜机会，眼下就有一位值得你终身相爱的人儿呢。”

“童姐姐，人家说的是真的耶。”

张童笑道：“我也没有说煮的啊，摸摸乘风是蒸（真）的或是煮的？”

莫乘风摇手说：“你们说你们的，别把我参合进去。”说完起身伺弄细齿兽去了。

张童和李丹丹望着他高大健壮的背影，心里充满了浓浓的爱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