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6

甬道尽头的这间房子在一间酒吧的后院，平常堆放一些杂物之类的东西。这处酒吧的生意不是一般的好，屋内外人声鼎沸，气氛火热，全然感觉不到已经到来的寒流。

酒吧的女掌柜名叫曹丽菁，她的丈夫是一个外国人，因为喜欢柳城的风情，便和曹丽菁一起在这里经营起一间颇有异国风情的酒吧了。

她亲热地赶着惟静的女老板叫赵姐，并不在意深夜有人闯入她的后院。

晏小轩惊魂未定地缩在周强的怀里。周强拨开她的头发，露出她的颈项。在她的颈椎处，皮肤上留下两条划痕，渐渐地渗出些血来。划痕是黑雾划过晏小轩颈项上时留下的。

“好险。”惟静的女老板轻轻叫了一声。今夜已经是晏小轩第二次遭遇黑雾，黑雾是为她而来。

“它要我的项链，它要我的项链……”晏小轩低声说道，她紧紧地抓住雾石，战栗不已。

“当年雅媛到我们寨子里来的时候，就挂着这条项链。”骆大海走近看了看雾石，叹了口气说，他没有听过雾石的传说。但他确实知道，项链是黄家的传家之物。

“你姓赵？”周强冷不丁地问惟静的女老板。

女老板点了点头。

“赵晶？”周强在她的脸上找到了些与赵晶的相似之处。

“不，我叫赵倩。赵晶是我们的姐姐。”她看了看赵清风，说道。

苏秉全没有听说过赵晶，转过头来疑惑地看了看晏小轩和周强。晏小轩从口袋里找出了赵晶的照片。这是今天早上霍小安交给她的。

苏秉全只看了一眼，便失声叫了出来：“怎么会是她？!”

他认出了照片上的那个女人。二十多年过去了，岁月不可避免地在她的面容上留下痕迹，但是，她的容貌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改变。

欧阳青，原名赵晶。

28.7

肖文终于接通了苏秉全的电话。在前往柳城的路上，苏秉全没有查觉手机已经因为电量耗尽而自动关机了。待到他准备打个电话给肖文通报情况时，他才换了块电池。再次开机后，他发现肖文已经打了十多个电话。

接通电话的那一刻，苏秉全一语难发。他该怎么说，他突然哽咽起来。周强拍了拍他的肩，从他手中拿过电话。

肖文平静地听完了周强的讲述，礼貌地请他打开电话的免提功能。

“你听好了，秉全，”肖文说道，他的声音丝毫没有变调，“这件事不是你的错。保护好晏小轩，千万不能让她出事。我给你一个电话。明天一早你就打这个电话，你要找的人叫老房。”

“我们等不到明天一早，今夜必须离开。”骆大海说。

“你是谁？”

老人在电话里再一次介绍了自己。

“骆大海？”肖文无意识地重复了这个名字，在调查黄雅诗姐妹的情况时，并没有这位老人的资料。他犹豫了，他不相信骆大海，但他相信留在柳城更加危险。他并非没有办法以最快的速度将晏小轩和苏秉全接走。但是，他知道他不能。有一条界限是永远不能逾越的。他可以为霍小安去死，却不能为她越过那条线。

“让我来。”刀疤脸示意肖文把电话的免提打开。

“是叔叔吗？我是赵清风。”他说。

这个名字让电话两边的人都是大吃一惊，骆大海和赵倩高兴地对着电话和赵清风打着招呼。赵清风这些年一直漂泊不定，家里人十分担心。

赵清风简短地把最近的情况说了说。前些天他路过北京，想去拜访一下多年没有联系的哥嫂，顺便也打听一下亲生女儿赵逸然的近况。他万万没有想到，等待他的是赵家人的葬礼。他偷听了前来吊唁的人的谈话，隐约知道了容川的事。那时他还不能确定究竟发生了什么，丧女之痛让他难以承受。那天晚上，他犹豫再三，终于来到晏小轩家的楼下。几年前，他常常来到这里，每次都站在楼下，仰望楼上的灯光，想象他所挚爱的那个女人正坐在窗前，回望着他们旧日的时光。自从黄雅媛和晏平江夫妇去世后，他就再也没有来过。这一晚，他站在楼下，热泪盈眶。对不起，雅媛，我没有照顾好我们的孩子，她死了!他默默地对着黑暗说道。眼泪模糊了他的双眼。突然，他看见了一团黑色的人影，顺着下水管道向上攀爬。天色太暗，他揉了揉眼睛，想要分辨自己究竟看到了什么。攀爬的速度太快了，不可能是普通的盗贼!

所以他找人通知了保安，又打了电话，一个打到了晏小轩家里的座机上，另一个打给了110。一辆110警车正好在附近巡逻，很快就赶来了。看到闪着灯的警车，黑影似乎躲了起来，也许这给了晏小轩和周强离开的机会。

“是你救了我们!”晏小轩激动地说，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她获救了，霍小安却因为她死了。

赵清风一直看着晏小轩和周强安然离开后才走出了大院，所以他没有时间去寻找那个影子。

“清风，不是黑影，是黑雾。小轩说她看见了黑雾!”黑雾来到了柳城，骆大海接着说了下去，他们五人能够逃生，不仅仅是赵晶和骆大海熟悉地形，更重要的是霍小安所开的四枪，她救了大家。

肖文的脑子在飞速地运转着。如果有一条线索把柳城与容川联系在一起，那么这条线一定就是由欧阳青牵引着的。她是赵逸然的姑妈，也是赵逸然被杀案中唯一活着的目击证人。

她能活下来，为什么赵逸然不能？他想起了王政今晚的话，那是什么意思？

他还来不及仔细地考虑发生的一切，当务之急是他必须决定晏小轩等人的去留。

“你们准备去哪里？”肖文问骆大海。

“暮水寨。”

暮水寨，赵清风点了点头，看着肖文，等着他下决心。暮水寨，肖文重复了一遍。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从骆大海和赵清风的语气来看，似乎只有那里才是世上最安全的地方。

“好吧。”肖文说，“我们在暮水寨见面。”

骆大海在电话的那一头沉默了几秒钟，然后说：“好，暮水寨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