魅之船
楔子
“啊!!”是女人凄厉的惨叫,接着是一片的大笑声。几十个穿着土黄军装的士兵站在一条摇摆不定的船上,拍手调笑,说着听不懂的语言。船头倒吊着一个女人,随船摇摆,漆黑的长发挡住了她的脸。她浑身赤裸,看得出,这原本是一具骨肉丰腴,通体雪白的身体。然而此时血肉模糊,大腿,胳膊,脊背,露出了骨头。胸腹部也是伤痕累累,脏器可见,肚肠也从几处伤口里流了出来。而一把沾满了血,刀口有些卷刃的武士刀还在不断的割着她的身体。
女人开始不断的惨叫,到了后来声音越来越轻,最后渐不可闻。周围的士兵看了也已腻烦这样的游戏,叽里咕噜说着什么,于是当前的那名士兵将刀斜横着一挥,割断了绑在女人脚上的绳索,只听扑通一声,女人便掉进了浑浊的江水里。
江水打了一个旋儿,泛起一阵红,接着又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士兵们百无聊赖的四散坐下,或休息或谈天,脸色如此。而船头的血迹犹在。
江面宽广,船一直前行,却怎么也不见对岸。天色渐渐暗下,士兵们开始不耐烦起来,他们只是渡江而已,江再宽,一小时也该到了,可是现在船却还在江中漂泊着,前后不见陆地。一同出发的几百只船只早已不见了踪影,江面上也不见任何渔船油轮,只剩他们这条船。
天黑得快,没多久便全然暗了下来,士兵开始焦躁不安,他们交流了很久,也找不到原因。
天暗得不寻常,天空没有月亮也没有星光,船上只有船头吊着的两盏马灯,将火调到了最大却也不够亮堂,只能照亮船头一小片的江水,以及船头那女人留下的血。
士兵们围成了一圈,七嘴八舌的讨论这咄咄怪事,每个人的表情都不好看。
“扑”,船头响起轻微的一声。士兵们在噪杂的讨论中,谁也没注意到那里传出的声音。马灯因为一个个浪头儿不断摇晃,光影也是晃动的,晃悠悠地照着船沿上多出的一只手来,那只手白生生,骨肉匀称,指甲上涂着粉红色的蔻丹,是女人的左手。
士兵们还在讨论着,仍旧没人看到那只手。
也不知什么,左手旁又多出一只右手,两只白净的丰腴的手死死扒住船沿,十个粉红的指甲深深的扎进了船沿,留下是个白白的印迹,看得出,这两只手在使劲。渐渐,两手间升起了一个脑袋,一头漆黑的长发,前前后后遮挡住了面容,看不出这个人到底长的啥样。手还在使劲,指甲更多嵌进了木头里,发出了吱吱声,然后,女人的上半身都露了出来,她什么都没穿,雪白丰腴的身体上净是一道道缺口,露出里面的骨肉。是白天的时候,士兵们杀死的那个女人!她慢悠悠的爬上了船,一身的伤口,皮肉外翻,这样的伤,人早该死了。
士兵好像是瞎了一样,谁也没发现船头那个女人重新爬了回来,只有一个小个子的士兵,插不上话,坐在一边。在其他人的腿之间的缝隙中,目瞪口呆的看着船头的那个女人蠕动着,像一只蜘蛛一样张着四肢爬过来。然而他的喉咙哑了一样,一点声音也发不出……
第二章嫁?不嫁!
我白着眼,抱着一大纸杯的奶茶,咯吱咯吱咬着吸管,横眉怒对坐在我面前的男人。
那个男人高高瘦瘦的,提着无数吃食,一脸淡定的接受我的怒视。
“明夷,你葫芦你到底卖的什么药?”终于忍不住,我丢下杯子问他。大晚上的他突然现身,让我以为他是特地来向我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的。可是他除了拿了一堆吃的东西外,什么也不说。
明夷还是那么浮云的样子,好像今天发生的事都是我的幻觉:“没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你个不近女色的道士和长辈撒谎说那啥了我?还要还俗?还娶我?”越说越气,我举起手,打算给他一个巴掌。但是到底没落下去,我不敢。
明夷的冰块脸持之以恒:“不可以么?你总归要嫁人,嫁给我又何尝不可?”
“可什么可啊,你个人形原子丨弹丨,谁受得了你?”我简直不知道拿他怎么办才好“到底发生了什么?你告诉我行不行?虽然我没你那么厉害,但是我想我也不是一无是处,怎么也能帮上你一点。”
“你如果想帮我,就嫁给我,”明夷看着我,如同看着桌子或者别的什么物体一样,不带丝毫感情。
“……”我一口气喘不上了,愣了半响,才继续说“明夷,麻烦你看在我们两家世交的面上,放过我好不好?我不是你,我有七情六欲,有理想有欲望,我还是很想找个白马王子的。”
“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但是,”明夷顿了一下,“我这么做也是不得已,希望你谅解。”
好了,我觉悟了,这家伙肯定是不愿意和我明说的:“明夷,这么说吧。你如果和我说了实情,我觉得也只能嫁给你才行的话,我一定乖乖嫁给你。但是如果你执意不说,那我会尽自己所能的破坏你的婚姻大计。”
“我知道你会这么做,”明夷的表情继续是——目无表情,“但是你觉得,现在只是我想拉你结婚么?”
咯噔,我觉得不好,明夷这句话,侧面证实了一些我的猜测:“你是说,你妈他们吧。”
“是。”
我默然了,的确,明夷其实也是利用了他娘的心思,不得不说这个又帅又变态的道士棋高一招,抓住了关键人物。
唯一的儿子出家去做道士,秉承清规戒律,不能近女色,不谙世事,专心修道。对于王阿姨这样的普通妇女来说,怎么受得了?而现在明夷肯还俗,肯结婚,王阿姨求之不得,绝对不会放过这样一个机会。加上我妈和王阿姨关系极好,耳根子又软,一磨一泡的,也会败下阵来。明叔叔虽然对明夷及其苛刻,但是肯定也希望有个儿子接他的班。而我爸,肯定受不了我妈的唠叨,而同意这门婚事。所以,最后大家都站到了明夷这一面,我完败。
这样一想,我不禁咬牙切齿:“你就不怕我谋杀亲夫?”
明夷突然笑了:“你答应了?”
“答应你个头!”我跳起来,然后又一屁股坐下来,抱着被子嚎啕哭诉:“我究竟活在什么世界里?为什么我一面和灵异事物打交道,一面还要接受自己人发疯求婚?连那个打电话的叉叉叉都来骚扰我!”
“你说什么?”明夷本来是笑着的,在听我陈词的时候倏然变色,又变回东厂变态帅公公的脸色,“谁和你打电话?”
“叉叉叉,”我如实回答,虽然他脸色不对,但是我本能的实话实说了,“亦善路上救了我和阿舫的那个,不过这回他告诉我他叫非空。”
“你的手机在哪里?”明夷问。
看他那张脸,我心底一抽,生怕他猛然扑上来杀了我,连忙乖乖把手机小黑递给他。
明夷接过手机后,立马取出了电板和磁卡,接着一点格楞都不打的放到了自己的口袋里,起身打算走人:“明天我给你带一个新的来。”
“慢着!”我一下子拖住他的衣角“你打算拿我的小黑干什么?”
“小黑是谁?”
“我手机的名字。”
“换一个新的小黑给你好不好?”
“谢谢,不用,把小黑还给我,快点。”
“对不起,小黑不能还你。”
“那你最起码把号码兄还给我吧。”
“我会送你一个号码弟弟的,放心。”
“为什么?你别搞得独断专行好不好?”我生气了,从床上爬起来打算去拿回我的手机“还给我!几时我的东西还由不得自己了?”
但是别说现在了,以前我活蹦乱跳的时候就不是明夷的对手,他一只手就解决了我的努力:“抱歉,但我真的不能还你。”
我翻翻白眼,知道没指望拿回我那手机了:“你……你……我诅咒你!”
“如果那样你能痛快些的话,请便,”明夷说着,头也不回的走了。
我一时噎住,半天都喘不上气来。半响以后才复原,骂骂咧咧的翻身上床睡觉。
被他那么一搅合,我夜里做了一夜的噩梦,梦见我穿了婚纱跑啊跑,身后是一大群的地缚灵唱着结婚进行曲,一边唱一边追我。等我好不容易要逃脱的时候,赫然看见明夷一身新郎装扮在前面狞笑着等着我,阿舫他们在边上目无表情的撒着花,近了一看,发现撒的全都是冥纸,要有多晦气就有多晦气。还好大早上护士小姐进来例行查房,终于把我从这个恐怖的梦里拯救了出来。
但我发现,醒过来不见得就是好事。大早上的,我妈伙同王阿姨,再度来看我了。看到她们两个,我条件反射:“我没有!我是完整的!不信可以去做检查!”
我妈一脸慈爱精神抖擞的过来,敏捷的抱住我:“恩恩,完整的完整。”
王阿姨也过来了,和我妈一样的表情,拿起梳子帮我梳头发:“昨天是阿姨不好,吓着你了。你喜欢吃什么?阿姨去帮你买。明天你就出院了,阿姨带你去买衣服吧。。”
我感觉她们两个现在看起来就像两朵蜘蛛精姐妹花:“不用了阿姨,谢谢你。”
王阿姨呵呵笑了起来:“那么见外干什么?阿姨一直想要个女儿,结果就生了一个臭小子。小然你那么乖,阿姨真是喜欢,你给阿姨做女儿好不好?”
做女儿比做媳妇好很多,我想,但是搞不清楚她们的意图,我还是小心为上,于是呵呵呵的赔笑,什么也不说。
笑啊笑的,我就看到明夷的爸爸明叔叔进来了,我一惊,一口气哽住,咳嗽了起来。王阿姨立即关心的问:“怎么了?要不要叫医生?”
我连忙摆摆手,然后调整了一下,微笑地和明叔叔打招呼:“明叔叔好。”
明叔叔答应了一声,然后就沉默了,一脸严肃,我不由得心惊肉跳。明夷的性格完全遗传了他老爸,鉴于明夷是人形原子丨弹丨,所谓青出于蓝,退一步来说,那明叔叔也是个人形导弹了,同样惹不起哪。
知女莫若母,我妈把我搂紧了一些:“小然还在复原期,老明你不要吓着她。”
明叔叔恩了一声,然后还是那张严肃的脸。然后他就以那张严肃的脸从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我:“臭小子我已经打过他了。”
我:“……”完了,这下完了,连明叔叔都相信明夷的那个自虐的说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