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说画的是你，你相信么？”
“那我也来画你！”叶子对着自己的食指哈了一口气，寥寥几笔就在玻璃上面勾勒出一幅画来，栩栩如生，“一只笨笨猪！(*^__^*)嘻嘻……”
第一次看到梅子的记忆就是在我跟叶子约会的情形下保留起来。那天和叶子有说有笑，却一直用余光注观察着梅子，直到她用手轻轻地拢了拢头发，看到一缕非常漂亮忧郁的轮廓。
梅子自然没有注意到会有人这么观察她，她的心思全部都用在那杯咖啡和牙签上。她不会看玻璃窗上面模糊的倒影，更不会知道那个一直在眺望着窗外的男生其实一直在看着她。
叶子也学着我一样在玻璃上画个圈看窗外，只不过她看的是雪景,我看的是人。
我说：“叶子，当我妹妹吧。”
“为什么？”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我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却看到叶子紧紧咬住的嘴唇。
叶子拿起包往外面跑了。
四处目光都在往我身上聚焦。灼得我滚烫。
我愣在沙发上，看着路灯下叶子跑过街道，才猛地想起去追。此时却看到梅子抬起头，对着我微微一笑。
路过梅子身边时，梅子用手拦住了我：“你刚刚为什么一直看我？”
“你不看我的话又怎么知道我在看你？”我反问道。
“呵呵，赶快去追她吧，她在等你，而且她应该有话要对你说。”梅子把手收回来，握住咖啡杯的把。
我迟疑了一下，一路跑出去。
叶子毕竟是女生，跑出不远后就被我追上了，我按住她的肩膀，喘着粗气在她前面停下，“停下，别跑了……”
叶子低着头，却不知道脸蛋是冻得通红还是生气，两只手紧紧地攥在一起。
“我……”我刚想说话，叶子却突然扑过来，紧紧靠在我胸前将我抱住。任凭包包掉在雪地里面。
不知道大家这时候会怎么做，我肯定是愣住了，不过3分钟之后，我愣在空中的手慢慢放下来，搂住了她。
雪花静静地飘落。昏黄的路灯驻守在街道两旁，静静地呆着，“我们回去吧，天已经很晚了。”
“我不”叶子低下头深深地埋在我怀里，“我就想这么抱着。”
抬头看看夜空，美的那么冷酷，只好解开外套的扣子紧紧地绕住她。
“呵呵，赶快去追她吧，她在等你，而且她应该有话要对你说。”不知怎么回事，我脑袋里面突然想起刚刚那个女生跟我说的话。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竟然就这么问了叶子：“呃，叶子，你是不是有话对我说？”
“啊，我……不……没什么。”叶子抬起头看着我，“为什么这么问？”
“呃，就问问而已。”
“哦，可以了，我要回去啦，谢谢你哦。”叶子笑了笑。
“我送你回去。”
“不用啦，我自己打车回去就好。”
“恩，那你小心。”
“奥……”
的士缓缓离去，我终于能长长地松一口气了。肩膀上却猛然被人拍了一下。
“嗨！”是刚刚咖啡店那个女孩。
“你？”
“你是不是想说：喂，怎么跟踪我？”女孩眨了眨眼。
“呃，算是吧。”
“这是我的自由，不过你刚刚应该送她的。”
“嗯？她不是自己说打车回去吗。”
“呵呵，这个你自己多想想吧，不过以后要记住多注意女生的表情，而不是女生说的话。”她这么说道。【这句话大家也记住吧，你会知道这句话的威力。】
“是么，把自己整得跟个爱情心理学家一样。”
“还真被你猜中了。我是xx医学院的，最近在研究女生恋爱心理，有没有兴趣当我的研究对象啊。”
“你也是xx医学院的？不过这事就算了，我最近还没这个打算。”
我拦下一辆的士。女孩却淘气地抢先把车门打开一溜烟坐了进去。
“你要回学校吧，我们同路。”然后是一个鬼脸。
女孩楚楚可怜的表情让我刚刚想爆发的心情立刻压抑下去了。在她“请”的姿势下，我跟她一起坐到了后排。
“我叫梅子！”很直接的自我介绍。
无语了，这个女生还真的是自来熟。虽然有点突兀，但她的能量状态多少也影响了我。“我叫张维。”
“对了，刚刚那个女生对你说了什么事情？”
“你管的有点多了吧。”
“只是好奇而已，因为她在进咖啡店大门之前，我发现她捂着胸口在地上蹲了大概两分钟的样子。”
“你的意思是？”
“好好对她吧，我很少见到这种女孩子，明明在进来之前那么痛苦，进来之后却能够把自己的痛楚深深地掩藏起来，并且笑得那么开心，我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
“可是……”
“她刚刚紧紧地抱住你，把头埋在你的胸口，你可感觉到她的痛楚？再到后来，你提出要送她回家，她却拒绝了，她心里其实是非常矛盾的，她想让你送她，是因为想跟你多呆一会，但她最终又拒绝了，只能说明她不想让你看到她痛楚的样子。”
“她刚刚什么都没有跟我说。”
“这样啊。”梅子若有所思。
沉默，两个人都望着车窗外。
拨通了叶子的电话。
“叶子，到家了吗？”
“我已经下车了，现在正在往家走。”传来叶子走路时吐气不稳但又略显开心的声音。
“到家了就好，好好休息。那我挂了啊。”
“恩，好的拜拜！”
旁边传来了梅子的捂住嘴巴大笑。
“你中毒了吧，有什么好笑的。”
“想关心别人就说点温暖一点的话啊，还害羞怕说出来。”
我已经快爆掉了，任凭她在旁边笑个不停。
“你的手机借我一下。”梅子停止大笑，向我伸出手。
“干嘛？”
“给我。”
这女生太倔了……
手机还没掏出口袋就被她一把抢过去，一阵按键响，然后是她的手机响了。
“好了，还你，上面是我的号码，记下来哦。”
车停了。外面雪也停了。
“谢谢你的顺风车！”
“别谢我了，你赶紧走人就是对我最好的报答了。”
跟叶子在一起的这一段时间，她每天都是开开心心的，我们一起爬山，一起逛公园，一起吃路边小吃。以至于让我淡忘了那一天梅子对我说过的话。
印象中只剩下这样一幅画面：叶子一脸兴奋地弄这弄那，似乎无忧无虑。而我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她能够持续这么多天好心情。
一直以为女人就是一种很简单的动物，感觉一切都好像还在昨天。
好像昨天，叶子还穿着印有草莓的围裙站在厨房里大声嚷嚷油已经炸开锅了。
好像昨天，叶子还不太满意新买的鞋子，拉着我要回去跟店长理论。
好像昨天，叶子还喜欢躲在转角跳出来做个鬼脸吓我一跳。
好像昨天，叶子还在麻辣烫上被刚捞出来的鹌鹑蛋烫得眼泪直流。
好像昨天……
而现在，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叶子，脸色苍白，身体的痛苦已经再也让她不能承受了。从一般的止痛药用到吗啡，我在她身边的时候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到她的痛苦。
“癌细胞已经扩散了，遍布了她身体的每一个角落。”医生如是说。
叶子瘦小的身体用被子裹得严严实实。
她说不想让别人看到她现在的样子。
可是从颈部往上蔓延的青红色组织已经说明了一切。
皮肤已经要完全溃烂了。
她说自己很无耻，明明知道自己得了不治之症还要过来缠着我。
她说不想像电视剧里面那样什么也不留下就这么离开。
她说她想用尽自己生命的最后一丝力气，来爱一个人。
她说她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了，但是再也忍受不住这样的折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世界。
她说她已经很满足了。
山顶，微风，冉冉升起的月亮。
避开了所有人的目光。
逃离了喧嚣的医院。
坐在轮椅上的叶子，微微抬起头，任凭微风吹乱发丝。
我俯身理顺叶子的头发，轻轻问道：“你还有留恋么？”
叶子笑了，跟第一次见面时那样。
开心时扁起来的嘴唇，
还有那两个从来都没改变过的可爱酒窝。
寒风吹过，冷飕飕的。
良久，拨通了梅子的电话。
“喂。”那边传来了梅子的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