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当然还要分出一根神经到楼上去追踪她的足迹。像一道彩虹,我能想象她路过爸爸或她暂时的卧室,床上是乱糟糟的毯子,壁挂式大电视在墙上轰鸣。到阳台上的推拉门只开一道缝,她穿过时不得不摆动一下屁股,塑钢门下滚珠的震动引起她子宫里的共鸣。
整个推拉门上都是蓝色贴膜,使走廊里看起来像一片寡淡的湖水。她一进入瀑布般的阳光中会眯上眼睛,乌暗的睫毛上有蝴蝶的磷粉。从晾衣架上取下浴巾,白光一闪,漂亮、柔腻的皮肤真该浴一下阳光。可她匆匆钻回去了。她怕阳光也怕别墅四周窥探的眼睛。
老半天都在端详浴巾上我用黑线绣的歪扭的“扇”字,因为她的眼睛刚刚才恢复到室内的光线。甚至下楼时把一条温热的手臂放在光滑的扶手上,孩子似的感受那份冰凉。下楼的脚步声仿佛已传来,我的心被一种力量扩胀了,它几乎要把我催毁。
我该穿上点什么,哪怕挡一挡也好,可是模糊的自尊让我不要那么做。刚想到此,我命运敞开的门外便传来罗雅温和甜美的笑声:
“哇喔,像一支烟花。”
我飞快地蹲下去,透明液体剧烈地晃动,心在水里咚咚响。我看见她优美地倚在门框上,象一个娇艳的服务员把叠的整整齐齐的浴巾托在掌中,嘴里叼着一根香烟。她的微笑那么迷人璀璨,还附带什么柔软、温湿、颓废的东西。
我瘦弱的身体颠动了一下,最终几乎是痛苦地重又站起来,水流从我矗立上退却,粉嫩的表皮像抹了油,一支快要融化了的蜡烛。我似乎生气了。
她咯咯咯地笑,没有困窘,不以为然,拙劣模仿我血亲的样子——走了进来,一边拆开热烘烘的浴巾,像网一条鱼一样把我包裹起来,擦着我的脊背,怕香烟烫到我,脸侧向一旁,含混不清地说:
“怎么做到的?”
“都是因为你……”我已经受过一个癖色贪花的父亲所有训练,非常诚实、颤抖地答道。散发麝香的鬓发扫过我冰冷的鼻翼,她的面容扭曲成一种狡猾的怀疑,觑着眼睛瞅我,却难以掩饰发自内心的满足和狂喜。
我把双臂搭在她柔软、丰肥的肩膀上。有点扎人的浴巾捂住热流揉着我的两瓣屁股,并细致周到地扫过我的臀.缝。她夸张地运一口气,把我从浴缸里抱出来,放在脚垫子上,为保持平衡,我双手捧住她美丽的脑袋,手感要比看起来小的多。虽然隔着厚厚的浴巾,我的肚子仍然感觉到她膨胀的胸脯。
“小懒鬼,自己擦。”她一手拿着浴巾,像一件沉重的雕塑,或是文艺复兴时期宗教油画中的女神。我枯涩地站着,没接住,堆在脚面上,落幕的一瞬间省略了。她的目光再次落到我的硬物上,冠状沟下红得像鲤鱼的胸鳍。
“真可怕。”她用气声说。用手指碰一下,像被烫了手一样缩回去捂在胸口上。然后猛吸几口烟,躬身要找地漏弹烟灰,地漏远在四步开外的洗脸池下。
我的心在企盼,在呻吟,她迷乱地抬起头,我扑过去,扳住她,将我的嘴唇使劲压在她紧闭的双唇上,包裹着,不堪忍受地蠕动,甜蜜蜜的湿气和颤动的火焰,在我想象的浪漫行动中不可避免模仿的傻气。她伸展着双臂,动也不动,只有烟灰无声地崩坍。我空咽一口气,分开。她的嘴唇被我揉得脏乎乎,好奇地凝视着我,把憋了很久的一口烟吹了出来,非常平静地把我抓斜的绸衣拉了一下。
“你是个小男子汉,对吧?”一只手抚摸着我的胸膛。惊讶极了,一种坠入崭新的、疯狂般崭新梦幻世界里的奇异感觉,什么都不可怕,一切都畅行无阻。
我们抱在一起,退到洁净的墙壁上,我剥下她的睡衣,拽掉她的拖鞋,那么用劲,扔到天花板上,一只回报似的打在我头上,一只掉进浴缸里竟然漂浮着。
很简单,简单极了,她里面什么也没穿,我们贴得那么紧,有一段时间就那么忙乎乎地搏斗,什么也没做,缠在一起的腿,脚下一滑,两人咚地坐在坚硬的地上,她的奶快要震飞了。
我们在瓷砖地上滚得翻天地覆,像两个无助的大孩子。赤.裸裸、淫.荡的肉.体发出沉闷的声音,又被叹息和喘息所淹没。松开的手臂下出现瓷砖一样的白色。终于,我进了她的身体,异乎寻常的轻松。
一个紫红的荸荠在她右肩下压得稀碎,迸开水汪汪的洁白,那是上星期我在洗脸池清洗时逃脱的一个。一种无与伦比的甘甜直达心底。她那隐秘的地方温热、湿滑,接纳并包溶我,树根深入土地的甜美。
我们逐渐找到了韵律,简约成波澜的动作,我像海洋中一只涨满风帆的小船。幸福和遗憾并存,我的树枝只搅起最小的漩涡,她起浮着,而她在遥远的地方安睡等待,她的叫声并不能砍伐这参天大树一样下午的梦寐。
一种梦幻般的表情,半是愉快、半是痛苦,显现在她的脸上,头发微微甩在一边,动作几乎是哀怨的,她的双腿夹紧我又松塌下去,她颤栗的嘴巴扭曲了,像受到神秘药性的刺激。
她忽然把身子抬起来,皱着眉,喘息不止,用不正常的快速度嘟哝着什么,冷漠地看着我冲击她的下.体,一声嚎叫收住,栽倒下去,过电一样,无声而剧烈地痉挛。同时我也在敬疑和恐惧中一路爆破着直到嘎然而止,终于看到一朵盛大的礼花开在沉寂无边的暗夜里。
我们像水草一样柔软,像烟灰一样松散。
高高的小窗上阳光在跳跃,一只蝉在遥远的地方嘶叫;水笼头上一滴悬挂很久的水珠终于落进平静的浴缸里。我们两个人汗水淋漓,狂热而神圣地独自在一起,一个消灭时间的虚渺岛屿,只是我背上被她抓破的道道血痕火辣辣地够成了干扰。
第三章美女爱英雄
我敢说你们看见我已经口沫横飞了,请原谅,我对细节充满了狂热。因为这毕竟是我第一次性体验,应该说没有挫折,这很重要,至关重要。
可怜的女人至少三十五岁了,而我那时只有十五岁,我真怕撼动不了她。我看见你们张大了嘴巴,别,请不要震惊。我惊世骇俗的命运才刚刚开始。
在那个永恒夏天的光辉中,我生命的罅隙就已经开始;或者我过度的欲.望只是我与生俱来的魔力的首次显现。我继承了爸爸的遗志,深受他的教诲,不,全不是这样,他只是纸上谈兵、光说不练的性.爱大师,一位备受煎熬的阳萎患者。
他会一套铁裆功,说男人的最高境界是“控精”,中医补肾理论是弥天大谎,这些都有道理,科学的魔法,魔法的科学,他说的全对。如果你们支持我我另外记录下来呈给你们看。他就像全身筋脉挑断了的人意外地得到一本武功秘笈,这么说你们明白吗?
你们那么聪明,从上面的话一定看出我的骄傲,雄性炫耀或性逞能,但没有,我没有。如果你正巧是位成熟而伟大的女性读者,就应该明白男性的炫耀是孩子式的,是脆弱的表现,脆得就像一层易碎的壳。男人是消耗品,姑且存之。
为什么我说伟大的女性?我不想从各种学科找来资料证明女人比男人强,这样做男性读者会不舒服。看完我的整个故事我希望你们看到女性的永恒光辉。“女性的永恒光辉,引领我们走。”这是浮士德话。对,我这里就是浮士德的另一版本。
老天,我竟然不习惯色.情描写!色.情这个富裕和优越的产物,只有一定级别的人,只有一些特殊的人才能涉足,这些人生来就有这方面的才气,使他们有足够的运气运用手上那支有色.情味的笔为我们追寻它的踪迹。它可不是那些用下流的小册子来淹没我们的下流坯能干得了的。
我喜欢给自己出严肃的主题,如果你是来找刺激的,我也不会令你失望,没什么不好意思,生命就是宇宙刺激的分泌物,以小见大,以色见空,以空见空,哪怕你超越三界还在空中。我看出你们不耐烦了,我总像站在比你们高的地方说话,不是的,从某种神话的角度来分,我比你们还低半级。
可是我是这本书的主角,最好还是老老实实地交待我的身世。先从给我生命的人说起,第一章我就说了我爸爸不平凡的经历,似乎没有说完。
你们有些人可能还挂念着我爸爸凌晨从欢乐谷舞厅回到宿舍后会发生什么?这个我爸爸出于伦理上的忌讳还真没说。不过我还是搜索到了一些细节,是爸爸的好兄弟陈管西说出来的。我出生的时候陈叔叔已经死了,正是他对窑村部分人讲的,我就是从窑村那里听来的,包括后面的事。
老实说,细节又少又不合情理,我知道我难以摆脱文学的诱惑,甚至加了我的想象——想象力是最好的春药,这是我可爱的爸爸说的——会对某些细节作一定的修改。所以我奉劝各位从第一章到故事结束,你们最好看两遍,多的我不敢奢望。因为我是个对文字负责的人,文学是我的生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