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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叫洪鸣,萝湖城来的。我,洪鸣,人们叫我残耳。我是个生意人,只讲效益,我不愿在无能的人身上浪费时间,这些小兄弟没规矩,我全不计较,因为我要找个有资格跟我谈判的人。做生意有很多方式,听说此地有个心狠手辣,耍刀子的人,他的绰号叫雷挑筋。我是个无名之辈,不过也想会会他,讨教讨教好汉的能耐。”

他说话抑扬顿挫,充满感情。说完,抬起右腿从靴筒里抽出一把尖刀。周围挤挤攘攘的人又往后靠让出更大的地方,桌子上的酒杯叮当作响,除此之外鸦雀无声,都看着他们两人。连刚才喝醉酒被人戏弄的人,裸身跪着抱着圆柱子也抬起迷茫的眼睛。

雷老大拔掉烟蒂对着烟嘴吹了吹,一声不响地清理起他的象牙烟嘴来。

雷老大是怎么啦,怎么还不教训这个自以为是的家伙?他专心致志,眼睛都不抬。

他终于说了几句话,说得又轻又慢,一副商量的口吻。我爸爸站在门口几乎听不清,大概意思是问还有别的什么方式。洪鸣说他和他只有决斗一种方式,雷老大再次拒绝。人群里有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吹了一声口哨。

小扇子不相信似的用芭蕉扇挡住了嘴巴,轻蔑地注视着雷老大油光泛亮的头发,红色高跟鞋噔噔噔地跑下楼梯。她手上的芭蕉扇消失了,谁也没有看到她放在哪里,容不得别人多想,女人走向她的男人,把手伸进他的怀里,拔出刀子,退了银鞘,交给他,说道:

“雷哥,它一直就是男子汉前肢的象征,你用得上了。”

雷老大接过刀,是把漂亮的藏式小刀,纯银的刀柄很沉,上面錾着花纹。我爸爸没用上的那把刀和他的一模一样,帮派里只有少数骨干才有,是身份和权力的象征。

可是雷老大像接过一个普通的工具,用拇指试试刀刃,又用刀尖剔象牙烟嘴纹饰中的烟垢,突然看也不看地扬手把刀子从暗窗扔了出去,刀子掉进肮脏的洛木河不见了。

我爸爸呆住了,心里有什么毁灭了。

“宰了你还污了我的刀子呢!”对方说着抬手要揍他。这时,小扇子奔过去,胳膊勾住外地人的脖子,光滑的大腿淫.荡地在他粗糙的牛仔裤上磨擦着,风搔的眼睛瞅着他,气愤地说:

“别理那孬种,我们一直把他当成一条汉子呢。”

洪鸣愣了一下,然后傲慢地环视一周,接着把她搂住,贪婪地嗅着她脖子里散发的体香,孩子似的再也不打算松手了,他像个主人那样大声吩咐乐师放音乐,吩咐人们照常跳舞。

他的手下已经拖了舞伴下了舞池,那些可怜的姑娘还怔怔地看着她们的老板,身体被别人粗暴地控制了。

来的都快乐的人,一会儿都挤进舞池,燃烧起没有威力的热情。被踢得到处飞溅的玻璃渣子反倒是神采奕奕。

雷鸣跳舞的神情十分陶醉,帽檐朝后,甚至闭上了眼睛,两条长手臂把舞伴搂得紧紧的,不留一点空隙,她的鞋尖站在他的军靴上,在他怀里欲仙欲死。雷鸣忽然把她扛起来,嚷道:

“愿大家不要辜负如玫瑰般的夜晚!”

他像个诗人似的说了告别的话,大踏步走出去。小扇子像个雌鹿一样搭在他肩膀上,头发披散下来,带着献祭般的神情消失在晃动的弹簧门后面。

我爸爸给他们让开道,恼羞得浑身发抖,却无计可施。他摆摆手,五个小弟顺着墙壁往里走,去找酒喝了。他把弹簧门开了一道缝,闪了出去。

这时候门口静静的,光剩下霓虹灯璀璨闪烁,两个小丑一样的门童跑来向他敬礼,他像没看见一样,兀自点燃一根香烟。

暗夜温柔,但是这究竟属于谁的夜晚?那辆灰绿色的吉普车不守规矩地横切在过道上,这帮杂种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我爸爸想到自己人的无能,难过得要命。他手里转着香烟,正是雷老大散给他的中华烟,他随手丢到台阶下的红地毯上,香烟迸出火星没有熄灭,升起袅袅青烟,望了许久,他才不管是否烧坏地毯呢,脑子里什么也不想。

他希望这是个虚假而又荒唐的梦,虽然他很久没做梦了。

“你小子看着它燃烧吗?”雷老大在他背后嘀咕说。

他血一涌,几乎感到快慰。雷老大走下台阶,用他的皮鞋狠劲地踩灭香烟,不知道他是拿我爸爸还是拿他自己出气。他抬头看看满是星光的天空,叹了一口气,回头看我爸爸一眼,顺着路灯惨淡的洛木河边走了,前面不远是码头,以后我爸爸再也没有见到他。

我爸爸像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他站在台阶上东张西望,这就是他在乡里渴望的城里生活——几乎被忽略而无时不在的天空、底下停滞不前的小河、几辆在树下等待拉客的黄包车、污水横流的巷子、残缺的霓虹灯——他想自己无非是长在河边的猫耳花和狗尾巴草中间的又一株野草罢了。

这垃圾堆里又能生长出什么人物?就像他们这些小打小闹的窝囊废,嚷得很凶,怕得要命,没有出息。他发现满天的星星比先前更亮了,眼都看花了。接着又想,不行,出生的地方越是微贱,就越应该有出息。

欢乐谷里的舞曲像是从地层深处传来,令人厌倦,风中带来槐花的芳香。夜色很美,有什么用?星星再亮,也遥不可及。

他努力说服自己这件事跟他无关,可是雷老大的窝囊和那个陌生人的难以容忍的蛮横总是跟他纠缠不清。那个大个子那晚弄到一个女人来陪他。他想,那一晚,还有许多夜晚,甚至所有的晚上,因为小扇子带着普通人难以想象的痛苦和报复,她并不是随便闹着玩的女人。鬼知道他们到哪里去了。

他再看一眼那辆破吉普车,没有动静,应该去不了太远,也许随便找一块草地,两人已经干上了。

门童终于等到我爸爸回到大堂,舞厅里放了一只慢曲子。

我爸爸若无其事地混进人群,舞池里只剩下六对人在跳舞。有两对是他的小弟,因为酒醉和悲伤,他们没找舞伴,而是两个大男人抱在一起晃悠,但是明显的少了一个人。

萝湖城来的人快要瘫在姑娘们身上了,姑娘们没精打采地忍受着,一句话也不说。六对人没有推撞,进入了一种无知无觉的状态。更多人闲散地坐在四周,嗡嗡地说话。无疑这是个失望和受侮的夜晚,凭着习惯他们还没有离开。

我爸爸在期待,但不知道期待什么样的事发生。

弹簧门被剧烈地摇晃,但是没有人进来,一个女人的哭声,然后是大家听到过的那个富于感情的声音。音乐嘎然而止,然而门外很平静,过于平静了,但是一种凝重的气息却传了进来。

“进去,我的宝贝。”又是一声哭叫。接着,那个声音嘶哑了起来,似乎不耐烦了,像是随时都会失去的古怪电波。

“我让你开门,臭婊子,开门,母狗!”这时候,弹簧门像胀破了一般给推开了,进来的只有小扇子一个人,她只穿一只高跟鞋,另一只提在手上。

“怎么了你?”站在近旁的姐妹关心地说。

“一个死人什么也干不了,姑娘。”走私犯完全打开一扇门,然后像一块石板一样抵在墙上,他的衬衫像被水浇湿了。鼻孔里发出喷气声,一只手还抓在门上,试图把双腿站直了,但没成功,最后他放弃了,像遭到大黄蜂蜇咬,一只手抓挠着,冲到舞池里,大家像先前那样腾出地方。

那扇释放的弹簧门摇晃起来,那么快,那么起劲。他很快站住,又恢复成一个正常的有军人气质的汉子,只是他的脸颤抖着、傻笑着,自言自语地说着脏话——伴随着这种神采奕奕——像木桩似的一下子倒下去。

同他一起来的那伙人中间有人把他翻过来,他坚毅的眉心上嵌进一粒玻璃渣子,像宝石一样亮晶晶。嘴唇上面开出了一个大大的紫泡,而后破灭了。这么一折腾,他胸口处又涌出一股鲜血,看来伤口很深;衬衫成了黑色,粘在身上,他肌肉累累的胸膛还在起伏。

一个女人拿来白酒和一卷纱布准备包扎。那男人无意说话。小扇子站在阴影里,出神地望着他,好象不明白死是怎么回事。大家露出询问的神情,她终于开口了。她说,她跟洪鸣出去后,到了一条巷子里,突然来了一个不认识的男人,非找他打架不可,结果捅了他一刀,她发誓说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反正不是雷老大。

可谁会相信她的话?

大家在五彩缤纷的灯光中围着这个快死的人。捅他的人手腕子够狠。不过脚下的人也是条硬汉。那个女人手中一卷纱布全部浸透了,他还在喘息不止。

“把我的脸盖上,”他好象很冷,再也支持不住了,缓缓地说。他死在眉睫,傲气未消,不愿意让人看到他临终时的惨状。

有人把那顶军帽盖在他脸上,他没有发出呻吟,在军帽下断了气。我爸爸始终坐在一把椅子上,听见别人发出嘘声,他才一伸脖子,发现他无声无息地死了,对他的憎恨也就烟消云散了。

“人死如灯灭。”人群中间有个女人说,另一个也若有所思地补充一句:“再了不起的人到头来还不是招苍蝇。”

这时候,萝湖城来的人退到人外围,交换着手势,之后两个人同时大声说:

“是那女人杀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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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盘第10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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