陕北的女子们自带着一种彪悍的美,就如同栾平安的二姐,做起事来张驰有度,颇有几分果断的能力。并且也从来不像外地的女子那般笑不漏齿,温温柔柔。
栾平安的二姐总是爽朗的大笑,那种大方豁达的模样,简直比男人还要硬气英气。
这还当真是一方水土养一方人。
我们这群人坐在林水原边境的小面馆里,吃着这特色的麻酱拌面,然后我不禁满腹疑惑的问张大哥。
“张大哥,你怎么会带着兄弟们来接我们?难不成这几天都不用下墓吗?还是任务已经完成,咱们须得往阴山簿回了!”
张大哥倒还尚未应我,旁边的郝大兴却开了口。
“也是这几日巧合,原上不知道为什么,那墓地总是邪气的很。咱们每天将要出工的时候,都会在墓地的旁边燃上三跟蜡烛,这几日也不晓得究竟什么原因,那三根蜡烛永远都会熄灭,一根不剩。
因此那些珎墓司的人要求咱们这几日停工,谁都不可以擅自下墓!”
张大哥也是止不住的说。
“不知为何,我也觉得这个林水原邪性的很,我总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咱们这次的任务并不会那么平安的完成,恐怕还会生出许多事端来!”
然后张大哥站起身,对着阴山簿的所有弟子喊道。
“兄弟们都给我听清楚了,大家一个个小心为主,一定要保证好自已的生命安全,如果没有上头下命令的话,谁都不可以擅自靠近墓穴。
平日里都守在自已的窝棚中,不可以在原上到处行走,如果有什么特殊事情,一定要提前向我报告,只有经过我的批准,你们才可以行动,大家都记住了吗?”
“堂主,记住了!”
阴山簿的所有弟子们众口齐齐,异口同声。
我们一群人吃完面,然后骑上快马,奋力赶路,争取在天黑之前赶回林水原。
等到达林水原上,栾平安先是回到自已家中,跟二姐讲述自已这次行走的消息。
为了防止他二姐担心,自然还是把我们夜宿猛鬼村的事情省去。只是单单讲了讲大嫂家的父母格外的豁达开明,等再过一两天,估计大嫂家就会来人把自家女儿的尸骨接回去。
我和栾平安向其二姐回复完这些信息,然后便回到了自已戏台旁边的窝棚处睡觉。
却不曾想只有这短短一夜的时间。整个林水原便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大变化,一是曾经那个繁华富庶的林水原将在一夜之间百鬼横行。让另外一方面,栾平安父亲,大哥和四弟真正的死因,也在慢慢的揭开了帷幕。
我和栾平安这两日奔波实在太过辛苦,白日里还算吃了一顿饱饱的麻酱拌面,今日晚上总算可以好好的睡一觉。
我们两个人躺在窝棚的茅草上,然后身上盖着乡亲们捐赠的破旧棉被,悠悠的睡着,万分香甜。
等到第二日一早,叫醒我们的不是鸡啼,也不是张大哥的推攘,而是一阵惊天动地,响彻云霄的锣鼓声。
刚刚过了寅时初刻,就在我们窝棚到外面突然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锣鼓喧天的声音。一个嗓音浑厚低沉的中年男人,拿着巨大的锣鼓在我们窝棚的外头敲敲打打。
然后嘴里面还不停的说着。
“伙计们,一个个出来练功了哦!俗话说的好,台上一分钟,台下十年功。
你不在台下辛苦砸汗滴子,等你上个戏台就得出洋相!
大家赶快出来,要不然小心我鞭子伺候!”
这锣鼓声敲敲打打,简直要把我的耳膜给震开。
我万分不耐烦的在窝棚床铺上打了一个把式,然后迫不及待的用双手捂住自已的耳朵。
我身边的栾平安更是愤怒异常。
“操他狗血奶奶!谁他娘的大早上这么缺德,能不能让人睡个好觉!”
不耐烦的何止是我和栾平安,这所有奉命赶来林水原上出任务的茅山门弟子们全部都被这锣鼓声惊醒。
不知是谁,怒不可遏的第一个冲出了窝棚。张大哥此时还躺在床上呓语。
“好好跟人家说话,别动不动就动粗!”
突然之间,只听到门外传来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妈呀!有鬼……!”
“啥?”
木板床上的众人听到有鬼两个字,一个个纷纷从床上一跃而起,所有人手忙脚乱的穿着衣服,还有的人甚至慌里慌张直接光着身子,就急不可待地冲到了门外。
此时我们这才发现,那个在大早上敲锣打鼓的根本就不是人,而是一个面容惊惧的男鬼。
这个男鬼身高大约八尺有余,四十多岁的年纪,冉长的胡须。
而我们之所以可以断定他是鬼魂,那是因为这个男鬼身上的躯体已经腐烂,一半还有隐隐约约黄绿色的皮肉,另一半就只剩下了白森森的骷髅。
这个男人的死因应该是死于颈部被割断,他的脖子前方有一处明显的割痕。这个男鬼的面皮也全部已经是绿色的,上半部分嘴唇已经发烂,下半部分只还剩一个彻头彻尾的大窟窿。
这个男鬼见到我们这么多的茅山门弟子,竟然丝毫都不畏惧。他左手拿着用红布包裹着的木锤,右手拿着一面铜锣。
然后一边敲打一边对我们吆喝。
“咱们戏班子之所以唱的红火,都是因为咱们的伙计肯下苦功。”
不知为何,这个敲鼓的骷髅鬼一边这样说着,竟然真的有好多弟子们一个个跟着了魔一般,然后开始不由自主的翻跟头,打把式,甚至唱起了戏剧。
郝大兴便是其中之一,他如同耍猴一般的连连后空翻,惹的那个敲锣鼓的骷髅鬼连声赞叹。
“对,就要像小豆子这般模样,这样练功夫,将来才能有出息。来,小豆子,再给师傅亮亮嗓,让师傅看看你的功底有没有荒废!”
然后郝大兴便不由自主的唱了起来。
唱的是《锁麟囊》中的一段,这也是郝大兴平时在阴山不时常哼唱的。
“一霎时把七情俱已磨尽。参到了辛酸处泪湿衣襟。我只道铁富贵一生铸定,又谁知祸福事顷刻分明;想当年我也曾绮装衣锦,到今朝只落得破衣旧裙。这也是老天爷一番教训,他教我,收余恨、免娇嗔、且自新、改性情,休恋逝水,苦海回身,早悟兰因。
春秋亭外风雨暴,何处悲声破寂寥。隔帘只见一花轿,想必是新婚渡鹊桥。吉日良辰当欢笑,为何鲛珠化泪抛。此时却又明白了,世上何尝尽富豪。也有饥寒悲怀抱,也有失意痛哭嚎啕。轿内的人儿弹别调,必有隐情在心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