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狗子都是这乱葬岗上孤零零的魂魄,我老无所依,他幼无可养。所以我就认他做了自已的干儿子。
这狗子实在是个孝顺的孩子,我一辈子只生下一个女儿,却没有办法供养,年仅三岁就把她丢弃在了林水原上。却不成想,等到自已死了,也得了个儿女双全。
既有了狗子如此孝顺的一个干儿子,后来我还在这乱葬岗的孤魂之中为他选了一个贤惠的媳妇。
我生的时候日子过得实在不如意,每天提心吊胆,担惊受怕。每天烧香拜佛,企图偿还自已所犯下的罪孽。
却万万没有想到,等到自已死去之后。身边既有孝顺的干儿子,又有体贴的儿媳妇儿。我也落的了一个享清福,做起了老婆婆来!说实话,这样的日子在我活着的时候简直是想都不敢想……”
那三月春回忆起自已与狗子的相识经历,一时忍不住的嘴角上扬,微微发笑。
我知道,现如今的三月春,一定是万分享受自已如今的生活。
谁说做人便比做鬼好。这世上有好人坏人,亦也有好鬼和坏鬼。
只要自已活的心里踏实,不管是人是鬼,都会过的乐得自在。
栾平安悄悄的在我耳边说。
“这人既有阳寿也有阴寿,阳寿是指我们活在人间的年纪,那都是阎王老爷一个个在生死簿上早都定制好的,而因受便是我们死后变成鬼魂飘荡的年岁。
大约人死之后不会立刻投胎,而是要做一定时间的鬼魂,才可以轮回转世。
我看三月春不过死了短短几十年,那狗子和他的媳妇儿年岁也不大,尤其是这一片乱葬岗阴气极重,住在这里的鬼魂大多数都会延长自已的阴寿。
从前我只觉得这些勾魂耶鬼飘荡无依,在人世间实在受苦。现在看到三月春这一家,我到忽然之间觉得,其实做鬼也没有什么不好。”
我也紧跟着点点头。
“那倒也是,只要安安分分守着自已的良心,无论是人是鬼,都可以生活的妥帖体面!”
三月春最后交给了我们一条平安扣,她说,那是她系在女儿脖子上的唯一信物。那是一条由银链子穿过的白玉平安扣。足足有鸡蛋般大小。
我本来就是个穷苦人,认识不得这些金玉珠宝之类的所谓价值。栾平安对我说。
这只不过是一块普通的白玉,并且白玉的中间还夹杂着许多杂质,加上那么一条,还算是比较粗的银链,大约这么一块儿也就值个十几块钱左右。
我把这条平安扣交给了栾平安,毕竟他才是土生土长的林水原人,如果以后有时间,回到原上出去打探的话,或许会找到这个三月春女儿的踪迹吧。
我和栾平安两人和三月春聊了整整一夜,直到窗外的天色渐渐变白,然后整个村庄之内响起了第一声鸡啼。
我知道,天已经变亮,这个猛鬼村该消失了。
三月春和狗子哥,以及他的妻子护送我和栾平安走到猛鬼村的村口,然后随着太阳的渐渐升起,这一片猛鬼村在我们眼前忽然之间化为虚无。
取而代之的便是一片萧瑟的乱葬岗,周围荒草丛生,这样得新坟盖着旧坟,还有好多无名的尸骨。
我和栾平安跪在地上,冲着这感观葬岗里面的所有孤魂重重扣了三个响头。
我们两个人的马匹已经被昨天那一对清朝的夫妇鬼给吃掉,包成了他们远房香喷喷的大肉包子。
我们两个人只好徒步行走着往林水原上赶。
我和栾平安两个人整个整整半日的路程,就连脚下的黑色布鞋鞋底,都被磨破了不知道多少层。
栾平安身体本来就壮硕,又是常年修行练功的人,他自然不觉得什么。可是我一个瘸子,拖着自已一条残废的左腿,我能够明显的感觉到我的左脚已经磨出了一个硕大的水泡。
就在这时,忽然远远的,我和栾平安二人看到了一群熟悉的身影。
竟然是张大哥带着我们阴山簿的弟子们,赶着快马前来迎接我们。
张大哥见到我们,简直欣喜万分。
“我本算计着你们乘快马,赶往河源镇大约应该两天时间就可以跑一个来回。我们没有想到这马上就三天,却始终不见你们的踪影,所以我便带着兄弟们过来接应你们!
这一路上我还想着,你们莫不是出什么事情。要不就是平安他大嫂的娘家人觉得自已女儿死的委屈,擅自把你们扣了下来!现如今见到你们,心里才觉得安稳。”
张大哥一边说着一边赶快下马,然后他远远的便看见我走路一瘸一拐。我们两个人衣衫褴褛,身下没有骏马,而是徒步而行。
张大哥变动查到我们两个人一定是发生了什么事端,然后第一时间把我扶上了马匹,自已却牵着马在下面徒步而行。
阴山簿的所有兄弟们,见到我和栾平安,平安归来。一个个也是喜不自胜。
就在回林水原的沿路上,我把我和栾平安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包括我们二人两晚夜宿猛鬼村全部跟张大哥托盘而出。
张大哥对我说。
“估计还是世道不太平,所以才会百鬼横行!不过你们既然答应了帮那个三月春找他的女儿,答应人家的事情就尽量尽心而做,千万不可马虎!”
我和栾平安对于张大哥的教诲一一应下。
我们一行人赶到林水原边界一个小小的面馆,在这陕北平原境地,面食才是最横行的食材。
那勤恳,朴实的陕北群众总能把那白面,黄面,荞麦面,做出千百种花样来。
这小面馆儿当老板特意为我们推荐给他们的特色拌面。
用的是纯正的芝麻酱,然后用泉水微微泻开。让里边放上一勺酱油,一首用油炸的微黄酥脆的小虾米,然后搅拌均匀。
面条则是正宗的手擀碱水面,把这揉搓的筋道有弹性,然后放着合适的碱面儿,做出来爽口弹牙的碱水面,用凉水汆过之后,在里面放上少许的香椿,葱段,白萝卜丝,再来上那么两头独头蒜。把刚刚拌好的芝麻酱倒在其中,搅拌均匀便是一份香喷喷的特色麻酱拌面。
这麻将拌面大概应该是京都的口味,并不是正宗的陕北做法,吃起来咸香爽口,别有一番浓郁的香气,因此这才成了这家面馆的特色。
根据面馆老板自已说,这一手麻酱拌面是老板老婆的独门绝技。
在这陕北平原大地,评论一个女人贤惠不贤惠,最最重要的就是看她会不会做得一手好面。
什么油泼臊子面,凉拌荞麦面,肉汤饸饹面还有葱油碱水面。
在陕北平原境地,如果一个女人可以做出几十种花样的面食来,那么甚至比她长得花容月貌,还要更加吸引男人的目光。也正是因此,这样巧手的女子从来都不愁嫁,并且能换来大份的嫁妆。
于是,在陕北的女子却与别处不同,别处的女子大多娇柔妩媚,然后天天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专攻绣花女红,将自已打扮的精致得体,小鸟依人。
可这陕北的女子们,天生都是勤家能干的好材料。他们在厨房做的一手好面食,在屋子里打的一手好棉花,哪怕到了地上,那也是一群耕地挑水不输男人的主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