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我定要拉你去填井,我们村子里绝对不允许有如此下作的女人存活于世!”
眼看这老汉要将自已女儿处死的决心已下,我和张大哥也实在不能再袖手旁观。
那张大哥索性一甩衣袖,将那死死抓着碧云姑娘的老汉的手直接打落。
“哼!如此愚昧无知的村子,早知我救你们有何用!”
张大哥本就是个性情温和的老好人,自从我认识他以来,几乎没有从他嘴里听到过如此强硬的话语。
看来,今日这老汉的做法,当真是触动了张大哥的心弦。
张大哥继续笃定的说道。
“今日只要有我在,我就不允许你伤害碧云姑娘半根毫毛。你们这封建闭塞的破落村庄,口口声声什么12座贞节牌坊,若是你这老头再敢如此无理取闹,视生命为无物。
我便直接去叫你们村子里那12块破石头全部碎成齑粉,让你们这个什么破贞洁村改成荡*村,才方能解我的心头之恨!”
那老汉丝毫没有被张大哥的这些话所吓的有半分退却,我们所有的人越帮助碧云姑娘,这老汉便越变本加利的认定自已的女儿是个不贞洁的女人。
他高高的举起了自已手中的拐杖,一下一下重重的。敲打在自已女儿的身上,胳膊上,腿上,头上。
“你这个不孝的贱蹄子呵,既然勾引这么多的男人替你说话!他们不让我拉你去填井,那么今天,我就在这里活活的打死你。”
这老汉高举拐杖的手,一下一下全部使出和十足十的力气。他哪里有把自已的亲生女儿当做一个人看,他这样狠毒的打法,完全就如同在打一条畜生,一只野狗,一个使他咒恨谩骂的蛆虫一般。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眼前的场景,竟让我想起了前几天晚上。我们和封家村里所有的男女老少集体在村头的乱葬岗上围堵打狗的场景。
当时那群野狗也是如此的痛苦哀嚎,村民们手中举重的棍子也是使出了十足十的力气,狠狠的打下。
可是村民们打狗,是因为他们对这些野狗有着无限的怨恨。他们恨这些野狗吞噬了自已父母兄弟的身躯血肉。
他们恨自已挣扎在生死边缘之时,竟然要任由这些畜生欺凌。他们高举的木棒,对这些野狗穷追猛打的怨,早就由来已久。
那时的村民们,打的根本就不是野狗,而是他们对曾经这半年笼罩在死亡阴影中的生活的埋怨,对那恶毒的疾病吞噬生命的恐惧。
他们想让之前的一切一切,伴随着村子里吞食人肉的野狗的消亡,也跟着一起全部消失殆尽。
可是这封老汉呢?他怎么可以如此狠毒的殴打自已的女儿?那可是他的亲生骨肉啊!那是他和发妻10月怀胎,一朝分娩下的一块血肉。
一个男人,自已身上输出的精血,和一个女人的身体融为一处,然后掉下来了一块肉,这块肉不应该是自已的心头宝,自已这一辈子最珍贵的礼物吗?
可是万万为何,在这个封建闭塞的破落村子之中。这些无知的村民们,竟然把什么所谓的贞洁两个字,看的比自已亲生女儿的生命更加重要!
这封老汉殷切的想让自已的女儿去死,在他眼里,只有将自已的女儿拉去填井,才可以弥补自已的脸上已经失去的荣光。
我万分怨恨的看着封老汉手中高高举起的木棒,然后一把迎了上去,我用自已的身躯挡在了碧云姑娘面前,我直接夺过了那封老汉手中的木棒。
“你这个老不死的,你还有没有人性?”
我也急了眼,我将自已的双眼瞪得圆圆,甚至有那么一刻,我想要和这个愚昧的老头子同归于尽。
“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从我的身后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惨叫,紧接着便是尖锐的,阴冷的,仰天长笑的声音。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活到今日我总算是懂得了,不是我该死,不是我不守贞洁,不是我不守妇道,是这个村子里的女人都该死!
不,不是女人们该死,而是这个村庄里面的人,一个个,有一个算一个。一家家,一户户全部该死。”
我毛骨悚然的转过自已的身,看着在我身后那坐在地上的,精神已然崩溃了的碧云姑娘。
碧云姑娘竟然当着我的面,当着张大哥的面,当着栾平安的面,她重重的揭下了自已脸上的面纱。
这是我们进入这个村子这么久,这是我们认识碧云姑娘这么久,有史以来,第一次看清她真实的面庞。
碧云姑娘的脸长得并不算惊艳,甚至有那么一两丝寡淡和清冷的感觉。就如同那种久居深阁,不苟言笑的大家闺秀。看起来虽然端庄柔美,但是总觉得好像少了几分生机一般。
她就像是一朵艳丽的牡丹花,可是那牡丹花却又不是活灵活现的,而是一个用奢华的金线绣在屏风上的假牡丹。
这样的人活的没有灵气,他就像是一只提线的木偶,被束缚在框子里面,活的甚至比不上一条动物动情。
原本戴着面纱的碧云姑娘,她的一双眼睛还是极其的灵动,虽然将自已的身心果腹在重重的贞节牌坊之下,可是那时她的眸子还是鲜活的。
而此时此刻,碧云姑娘的眼睛都已经死了,这是不是也说明她的心死了!
那封老汉看见自已的女儿,竟然当着三个男人的面子揭下了自已的面纱。未出阁的女子不能让陌生男人看见自已的脸,碧云姑娘可是犯了村子里的大忌。
封老汉愈加笃定了自已的想法,自已这亲亲女儿,早已是个不贞洁的女人。
不贞洁的女人就不应该在这封家村存活下去!
封老汉气的直跺脚,就连平时他那不灵光的腿脚,如今也变的愈发的英朗。
“啊!潘金莲,阎婆惜!羞先人嘞!你这样的女人不得好死,不得好死哟!”
碧云姑娘听着自已的父亲,对自已如此一句一句的诅咒谩骂。
她的身心早已绝望。她用万分阴冷的语气对自已的父亲说道。
“对,我不得好死!可是,你们也不要想好过。我用自已的生命发誓,我要诅咒你,我要诅咒这整个村子里的人,你们有一个算一个,一家家,一户户,全都不得好死,不得善终!
我要让你们所有的人为我陪葬!”
碧云姑娘说完最后陪葬两个字,突然只见迅猛地从地上起身,然后发疯似的从我眼边略过,她直接冲着院子里的青砖硬墙冲过去。
她的头重重的撞在了那青砖硬墙之上,给自已黑黝黝的头发上,撞出了一个大大的血窟窿。
碧云姑娘死了,死的刚烈,死的振奋人心。
不知为何,看着碧云姑娘的死去,我竟然忽然觉得浑身轻松,好像心中有一块重重的石头放了下来。
一个女人,生活在这样的一个村子里!死了又有什么不好?还能比活着更加抑郁吗?
碧云姑娘额头上撞出的鲜血,在整个青砖石墙上溅开一片,像一朵绚烂的艳红色的烟花,将整个寂静的村子,照耀的热血沸腾。
张大哥无奈的摆了摆手,默默地叹了一口气。
“平安,召集咱们阴山簿的所有弟子,马上出发,离开这个村庄!”
这个仿佛人间地狱般的地方,我们是一时一刻,一分一秒。再也待不下去。